第十六章宿敌现身·千年的骗局
当晚七点三十分,公寓里弥漫着火锅的香气。
苏晚发誓这真的是巧合,绝对不是因为她只会做火锅。主要是方便,而且沈冰卿说过“火锅是一种热闹的食物”,虽然她吃不出味道,但喜欢那种热气腾腾的氛围。
“肥牛熟了。”苏晚从红油翻滚的锅里捞出一片肉,放进沈冰卿碗里,“今天去废弃工厂练习,感觉如何?”
沈冰卿小口吃着牛肉,虽然尝不出辣味,但她的鼻尖还是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看起来莫名可爱。
“你的控制力提升很快。”她评价,“但招式衔接不够流畅。天罡剑阵之后接破邪咒,中间有0.3秒的灵力断层——足够高手反击了。”
苏晚吐吐舌头:“那我明天再练。”
“不用急。”沈冰卿又夹了片毛肚,“千年的积累,不是几天就能完全掌握的。你现在已经比大多数人间修士强很多了。”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苏晚知道,沈冰卿口中的“大多数”是指那些修行几十年的普通修士。真正的高手,比如那个还没露面的莫子渊,恐怕没这么好对付。
她正想说什么,忽然心里一紧。
不是害怕,是灵魂共鸣传来的预警——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公寓。
几乎同时,沈冰卿放下筷子,眼神冷了下来。
“来了。”她说。
下一秒,公寓的所有窗户同时炸裂!
不是被撞碎,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外部挤压,玻璃瞬间化作齑粉,却没有碎片飞溅,而是像慢镜头一样悬浮在空中,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窗外,夜色被染成了暗红色。
不是晚霞,是某种庞大的阵法展开的光芒——整栋公寓楼,都被一个倒扣碗状的暗红色结界笼罩了。结界表面流动着粘稠如血的光晕,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散发出的气息让人作呕。
“噬魂阵。”沈冰卿站起身,月白长衫无风自动,“专门针对灵体和极阴之体。大手笔。”
苏晚也站起来,手里已经握住了三张符咒:“能破吗?”
“能。”沈冰卿说得轻描淡写,“但先看看来的是谁。”
话音刚落,客厅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
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根文明杖——如果不是他此刻悬浮在半空中,脚下踩着一个旋转的暗红色法阵,苏晚会以为他是哪个公司的精英高管。
男人落地,文明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叩”声。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斯文的微笑。
“晚上好。”他的声音温和有礼,像在问候老朋友,“酆都女君,沈冰卿。还有……苏晚小姐,或者说,我该叫你一声‘师叔祖’?”
苏晚一愣:“师叔祖?”
“按辈分算,千年前你是天衍宗掌门,我是叛徒莫怀远的后代。”男人笑容不变,“叫你一声师叔祖,不过分。”
沈冰卿挡在苏晚身前,暗金色的眼睛盯着男人:“莫怀远的后代---莫子渊。”
“正是在下。”莫子渊微微欠身,“没想到千年过去,女君大人还记得我那个不成器的先祖。真是……荣幸。”
他的姿态优雅得体,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邪气。就像一杯表面清澈的水,底下却藏着腐肉。
“你想干什么?”沈冰卿冷冷地问。
“叙旧。”莫子渊在客厅里踱步,文明杖轻轻敲击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顺便……解开一些误会。比如,关于千年前那场没办完的婚礼。”
苏晚心里一紧。
沈冰卿没说话,只是周身的温度开始下降——这是她动怒的前兆。
莫子渊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他走到沙发边,竟然自顾自坐下了,还翘起了二郎腿。
“让我猜猜,”他摸着下巴,“女君大人一定告诉苏小姐,千年前她是为了拯救苍生,才在婚礼上抛下你去冥河参战,最后壮烈牺牲。而你,苦等千年,终于等到爱人转世归来——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可惜,是假的。”
“闭嘴。”沈冰卿的声音冷得像冰。
“为什么不让她听听真相呢?”莫子渊看向苏晚,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恶意的光,“苏小姐,你就不想知道,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去补那个缺口?为什么沈冰卿能在最后关头保住你的魂印?为什么……莫怀远会‘恰好’在那个时间点叛逃?”
苏晚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对方在挑拨,但这些问题……她确实想过。
“说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听着。”
沈冰卿回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莫子渊鼓掌:“好气魄。那我们就从婚礼前一天说起——”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暗红色的灵力凝聚成一幅画面:
千年前的喜堂,张灯结彩,宾客满座。画面中的苏晚(前世)和沈冰卿穿着嫁衣,正在接受众人的祝福。
“婚礼前一天晚上,”莫子渊的声音如毒蛇般滑腻,“你,苏掌门,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当时的玄门盟主写的,内容很简单:冥河封印松动,需要有人去加固。而加固的方法……是献祭一个极阴之体的魂魄。”
画面变化:前世苏晚在书房里看信,脸色越来越白。
“你当然不愿意死。所以你想到了一个办法——”莫子渊看向沈冰卿,“让婚礼照常进行,在拜堂时故意激怒天劫,制造‘逃婚’的假象。然后‘恰巧’得知冥河告急的消息,顺理成章地赶去战场,最后‘壮烈牺牲’。这样,你既不用真的献祭,又能成为英雄,还能……摆脱这场政治联姻。”
苏晚感觉血液都在倒流。
“胡说八道!”她厉声道,“我不可能——”
“别急。”莫子渊打断她,“让我说完。你计划得很好,但没想到,有个人看穿了一切。”
画面再次变化:婚礼当天,沈冰卿在梳妆时,接到了另一封密信。
“我的先祖,莫怀远,当时是沈冰卿的至交好友。”莫子渊说,“他发现了你的计划,不忍心看沈冰卿被蒙在鼓里,所以把真相告诉了她。而沈冰卿……做了一个决定。”
画面中,沈冰卿看完信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烧掉信,对侍女说:“婚礼照常。”
“她决定陪你演完这场戏。”莫子渊的声音带着嘲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相信你是为了苍生才‘逃婚’。然后在战场上‘恰巧’赶到,保住你的魂印。甚至……自愿沉睡寒渊千年,为你铺好轮回的路。”
他看向沈冰卿,笑容变得扭曲:“女君大人,我说得对吗?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换来的只是一个骗局——你等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你。”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暗红色结界流动的微光,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苏晚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向沈冰卿。
沈冰卿背对着她,月白长衫的背影挺拔如松,但苏晚能感觉到——通过灵魂共鸣——她此刻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疲惫。
千年的疲惫。
“沈冰卿……”苏晚轻声唤她。
沈冰卿缓缓转身。
暗金色的眼睛里,是苏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痛楚,有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他说的,”沈冰卿的声音很轻,“部分是真的。”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
“婚礼前一天,我确实收到了密信。”沈冰卿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也知道了冥河需要极阴之体献祭的事。但——”
她顿了顿,看向莫子渊,眼神冷了下来:“你漏说了一点。那封密信,是你的先祖莫怀远伪造的。”
莫子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真正的玄门盟主,从没写过那封信。”沈冰卿一步步走向他,“冥河封印确实松动了,但不需要献祭任何人。莫怀远伪造密信,是为了逼苏晚去战场——因为他知道,以苏晚的性格,如果知道冥河告急,一定会去。”
她停在莫子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而他的目的,是趁苏晚不在,夺取天衍宗掌门之位。至于为什么要选在婚礼这天……因为他知道,我会因为婚礼分心,来不及阻止他。”
莫子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斯文的笑容:“证据呢?千年过去了,死无对证。”
“有证据。”沈冰卿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冰蓝色的玉简,“这是莫怀远当年写给你的信——让你在他‘成功’后,去某个地方取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应该还在莫家吧?”
莫子渊瞳孔骤缩。
他显然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沈冰卿收起玉简,“因为那封信,是我截获的。莫怀远战死前,把你托付给了一个心腹,但那心腹……是我的人。”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这次,轮到莫子渊脸色发白了。
苏晚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信息量过大,一时间消化不过来。
所以……千年前的事,不是她算计沈冰卿,也不是沈冰卿被骗,而是她们都被莫怀远算计了?
而沈冰卿,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沉默,陪她演完那场戏,甚至等了她千年?
为什么?
“为什么……”她问出声,“您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沈冰卿转身看她,暗金色的眼睛温柔下来。
“因为那时的你,如果知道莫怀远的目标是掌门之位,一定会留下来保护宗门。”她轻声说,“但冥河那边,确实需要你去。只有极阴之体,才能彻底封印那个缺口。”
她走到苏晚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所以我选择不说。让你以为自己是去拯救苍生,让你走得没有牵挂。然后……等你回来。”
“可我没回来。”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关系。”沈冰卿擦掉她的眼泪,“我等你就是了。”
苏晚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千年的误会,千年的委屈,千年的等待。
原来都不是她们以为的那样。
原来她们,一直都在为对方着想。
莫子渊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真是感人啊。”他鼓掌,但掌声里满是讽刺,“千年误会一朝解开,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你们是不是忘了——”
他站起身,文明杖重重一顿。
暗红色的结界骤然收缩,整个客厅的空气变得粘稠如血!
“我现在,还是要苏晚的极阴之体!”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空间撕裂,无数暗红色的触手从中涌出,每一条触手上都长满了眼睛和嘴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噬魂阵的真正威力,此刻才展现出来!
沈冰卿把苏晚拉到身后,抬手布下冰蓝色护盾。触手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护盾表面瞬间出现裂纹。
“苏晚,”沈冰卿沉声道,“还记得天罡剑阵吗?”
苏晚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记得。”
“好。”沈冰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那今天,我们就让这个叛徒的后代看看,千年后的我们……有多强。”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与苏晚并肩而立。
冰蓝与淡金的灵力,在两人身上同时亮起。
像阴阳交汇,像日月同辉。
莫子渊看着她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疯狂取代。
“那就……试试看吧!”
他双手结印,所有触手同时暴起,如血色的狂潮般扑向两人!
战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