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还有多少理智,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杀……杀了你们……”三十六个分身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像来自地狱的交响,“杀了你们……吃了你们……融合……进化……”
它们动了。
不是一窝蜂冲上来,而是有战术地分散、包抄。一部分扑向黑白无常,一部分攻向炎曦寒玥,还有十几个直扑沈冰卿和苏晚!
“麻烦了。”范无救握紧盾牌,“这些分身每一个都有本体三成实力,而且……”
他话没说完,一个分身已经冲到他面前,细长的机械臂如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局势完全逆转。
地府众神虽然吞了“破阵丹”,但药效有时限,而且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分身,再强的个体战力也难以招架。炎曦一枪挑碎三个分身,立刻就有五个扑上来;寒玥用古镜定住两个,背后又冒出三个;牛头马面背靠背作战,锁链和钢叉舞得密不透风,但分身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最危险的是沈冰卿这边。
为了保护苏晚,她不敢离开太远,只能守在方圆五米内被动防御。寒气凝成冰墙,将扑来的分身一个个冻住、击碎,但分身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碎了一个,立刻从肉球主体上分裂出新的补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冰卿一边战斗一边快速思考,“必须毁掉主体,否则这些分身杀不完。”
但主体被镇魂印压着,虽然受损严重,但还在不断分裂。而且镇魂印是仿制品,威力有限,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除非……
沈冰卿看向苏晚。
除非用那一招。
但用了那一招,苏晚会看到什么,她不敢保证。
“冰卿,”苏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办法,但需要我配合?”
沈冰卿沉默。
“告诉我。”苏晚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面对。”
“……好。”沈冰卿终于下定决心,“我会燃烧剩下的本源,强行召唤‘寒渊投影’。投影降临的瞬间,这片区域会变成绝对零度,所有灵体活动都会被冻结——包括林婉清的分身和主体。”
“代价呢?”
“我会昏迷至少6个月,本源损伤可能无法恢复。”沈冰卿顿了顿,“而且……寒渊投影会带来部分‘记忆回溯’。你会看到一些……千年前的画面。”
苏晚笑了:“那正好,我早就想看看,千年前的你是什么样子。”
沈冰卿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闭上眼睛。”她说,“无论看到什么,不要怕。”
苏晚依言闭眼。
沈冰卿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
“寒渊在上,以吾之名——”
咒文刚起,异变突生。
不是林婉清的反击,是……天,裂开了。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林婉清那种粗暴的空间撕裂,而是一扇缓缓打开的、古色古香的红木门。门高九米,宽五米,门板雕着龙凤呈祥、百鬼夜行的繁复图案,门环是两个衔着铜环的貔貅,貔貅的眼睛是两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光。
门开时,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压。
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陈年书卷的气息,从门内飘出。
然后,一个穿着深紫色官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但眼角带着些许疲惫的中年男人,捧着一卷文书,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子时三刻,本该是批阅生死簿的时间……张主任,你这加班申请写得不够详细啊,只说‘有紧急情况’,没说会惊动这位……”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三十六具疯狂的分身、被镇魂印压扁的肉球、狼狈的地府众神、以及正准备燃烧本源的沈冰卿。
空气安静了。
所有的分身都僵在原地,猩红的独眼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眼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地府众神也愣住了。
炎曦手里的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谢必安的嘴张成了O型。
范无救……范无救依然面无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握着盾牌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唯一还保持镇定的,是张主任。她不知何时又掏出了保温杯,小口抿着枸杞茶,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北、北阴大帝?!”林婉清的声音从三十六个分身同时发出,重叠的声线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是的,来的不是阎王。
是地府最高统治者,掌管十殿阎罗、统御万千鬼神的北阴大帝本尊。
“林婉清,天机阁第一百二十七代传人,地府通缉令甲等七十三号。”北阴大帝翻开手中的文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如果菜单上写的是“清蒸罪魂”、“红烧恶鬼”的话,“千年前假死逃脱审判,期间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三十七起,盗取禁术典籍十二卷,杀害无辜生灵九百八十四人……嗯,数量还挺整齐。”
他合上文书,看向下方那些扭曲的分身:“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我……我……”林婉清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快又变得疯狂,“不!我不服!我研究了千年!我马上就能成功了!只要融合极阴之体,我就能打破生死界限,成为新的——”
“就能变成一坨更大的、会说话的肉球?”北阴大帝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林婉清,千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修道先修心。你心术不正,走再多捷径也成不了正果。你看看你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那些分身:“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机器不像机器。审美还这么差,红配绿,赛狗屁。”
最后那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必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林婉清……林婉清的分身们集体宕机了三秒。
“你……你懂什么!”一个分身尖叫道,“这是艺术!是进化!”
“进化?”北阴大帝挑眉,“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进化’。”
他抬起手。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噗。”
三十六个分身,连同被镇魂印压着的肉球主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瞬间压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肉球表面还保留着血管、齿轮、机械臂的纹理,但已经彻底失去了活性,像个做工粗糙的橡胶玩具。
北阴大帝招招手,肉球飘到他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还得送去技术部分解回收……张主任,这笔处理费记在你们办事处账上。”
屋顶上,张主任的声音弱弱传来:“大帝……我们办事处今年的经费已经超了……”
“那就从明年预算里扣。”北阴大帝不容置疑,随后看向下方的沈冰卿和苏晚,“女君,苏晚,你们没事吧?”
沈冰卿散去手印,落地,微微欠身:“谢大帝关心,无碍。”
苏晚还有点懵,但也跟着行礼:“谢、谢谢大帝……”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张主任,她写的那份《关于请求最高级别支援的紧急报告》足足写了三页,把你们夸得天花乱坠。”北阴大帝摆摆手,“不过确实该管管了。林婉清这案子拖了千年,害得我加班——加班是要给加班费的,懂吗?”
他顿了顿,又说:“女君,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静养即可。”
“那就好。”北阴大帝点点头,“你在寒渊守了千年,功德无量。这次又协助地府抓捕要犯,功上加功。我特批你休假三年——不,五年。反正你那位小女友在人间也混得风生水起,你正好陪陪她。”
苏晚的脸“唰”地红了。
沈冰卿的耳根也泛起了粉色,但还是镇定道:“谢大帝恩典。”
“行了,我回去了,生死簿还没批完。”北阴大帝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苏晚。”
“在!”
“你那个‘人间行者007’的编号,我给你升到‘特级’了。以后地府所有任务,报酬翻倍,权限全开。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跟女君的婚礼,地府包了。忘川彼岸那块地,批给你们当婚礼场地。”
苏晚瞪大眼睛:“真、真的?”
“我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吗?”北阴大帝严肃道,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不过记得提前三个月提交申请,要走流程——地府办事,也要讲规矩。至于人间那边……”
他看了张主任一眼。
张主任立刻会意:“明白!保密工作交给我!人间那边只会以为今晚工业区发生了小规模地震,所有监控探头都会‘恰巧’坏掉,所有目击者都会‘恰好’记不清细节。”
“嗯。”北阴大帝满意点头,最后看了眼手中的肉球,“这个我带走了。技术部那帮疯子应该会很喜欢——毕竟这么丑的样本,几千年也见不到一个。”
说完,他推开那扇红木门,走了进去。
门缓缓合上,消失在夜空中。
一切恢复平静。
只有满地狼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结……结束了?”苏晚呆呆地问。
沈冰卿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千年追捕,一朝了结。那个疯癫了千年的天才,终于被北阴大帝亲手镇压。等待她的将是地府最严酷的审判——魂飞魄散都是轻的,更可能是被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但那些,都与她们无关了。
“好了好了,收工收工!”张主任从屋顶飘下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在做记录,“大家辛苦了!办事处准备了夜宵,孟婆特制的‘安神汤’管够!”
“我要加珍珠。”谢必安举手——他刚才憋笑憋得太狠,现在还在揉脸。
“我要椰果。”炎曦说。她的长枪已经收回体内,此刻正扶着虚弱的寒玥——夜游神刚才消耗太大,站都站不稳了。
“我要……”寒玥想了想,“加冰。”
张主任翻了个白眼:“要求还挺多……行行行,都有都有!”
她走到苏晚和沈冰卿面前,笑眯眯地说:“两位也辛苦了。特别是苏晚,表现不错,没掉链子。”
苏晚苦笑:“我差点就被吸过去了……”
“那不是没吸过去嘛。”张主任拍拍她的肩,“而且大帝都发话了,你现在的地位可不一样了——地府特级行者,史上最年轻的一个。以后见到那些老牌天师,你都能横着走。”
苏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
横着走倒不必,但……确实安心了许多。
有地府撑腰,有沈冰卿在身边,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用怕了。
“对了,”张主任压低声音,“婚礼的事,你们真打算办?”
沈冰卿看向苏晚。
苏晚脸又红了,但还是点头:“办。千年前没办完的,现在补上。”
“那好!”张主任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写策划案!地府几千年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了,得好好热闹热闹!忘川彼岸那块地我去看过,风景绝佳,岸边全是曼珠沙华,到时候摆上长桌宴,请十殿阎罗、各路鬼神、还有你们在人间那些朋友——”
“等等。”苏暖打断她,“人间朋友……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哦对,保密。”张主任一拍脑门,“那简单,就说你们去国外旅行结婚。反正现在流行这个,去冰岛、挪威那种地方,拍点婚纱照,回来发朋友圈,官宣一下,或者人间你们自己在办一次。”
她越说越兴奋:“地府这边办一场盛大的,人间那边办一场低调的。两全其美!完美!”
苏晚和沈冰卿相视而笑。
这个方案,确实不错。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张主任看了眼天色,“天快亮了,善后工作交给我们。”
她说的“善后工作”,指的是清理现场、修复地形、以及最重要的——抹除所有可能泄露“灵异真相”的证据。
范无救已经带着牛头马面开始干活了。他们用特制的法器扫描每一寸地面,将沾染了灵力的碎石、金属碎片收集起来;炎曦和寒玥则在周围布下更强大的“记忆模糊”结界,确保明天天亮后,任何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忽略这里的异常;谢必安……谢必安在跟张主任讨价还价,要求把今晚的加班费算成三倍。
苏晚和沈冰卿悄悄离开了工业区。
走的时候,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回公寓的路上,苏晚一直握着沈冰卿的手。
不是怕,是……后怕。
“刚才如果北阴大帝没来,你真的会燃烧本源吗?”她轻声问。
沈冰卿点头:“会。”
“然后昏迷半年?”
“可能更长。”
“值得吗?”
沈冰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街道两边的路灯还没熄灭。昏黄的光洒在她脸上,让那张冷艳的面孔显得格外柔和。
“苏晚,”她说,“千年前,我看着你死在冥河。那时我发誓,如果有来世,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她抬手,轻轻拂去苏晚额前的碎发:“所以今天,别说燃烧本源,就算魂飞魄散,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苏晚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扑进沈冰卿怀里,把脸埋在她肩头,哭得像个孩子。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守护,千年的执着。
这个人,等了她一千年,爱了她一千年,也护了她一千年。
她何其有幸。
“好了,别哭了。”沈冰卿轻轻拍着她的背,“妆都花了。”
“我……我没化妆……”苏晚哽咽。
“那也丑。”
“你才丑!”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又抱在一起。
街道尽头,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她们身上。
温暖,明亮。
像一个新的开始。
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大亮。
璃从镜子里探出头,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她一夜没睡。
“回来了?”镜灵打了个哈欠,“怎么样?赢了吗?”
“赢了。”苏晚瘫在沙发上,“北阴大帝都来了。”
“卧槽?”璃的困意瞬间没了,“大帝亲自出手?那林婉清不得死得透透的?”
“何止透透的。”苏晚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璃听得啧啧称奇:“血肉机械混合体?三十六分身?这姐们是真疯啊……不过话说回来,大帝批了你们婚礼场地?”
“嗯。”
“那什么时候办?”
苏晚看向沈冰卿。
沈冰卿想了想:“等我伤势恢复,三个月后吧。”
“好!那我得开始准备礼物了!”璃兴奋地说,“送你们什么好呢?一面能实时联络的镜子?还是能储存记忆的水晶?”
“你人来了就行。”苏晚笑着说。
“那不行,我得送份大礼。”璃眼睛一转,“对了,你们在人间那边打算怎么办?真去国外领证?”
苏晚点头:“陈姐,林天宇、阿Ken他们……。”
“那就这么定了。”沈冰卿说,“地府办一场,人间低调办一场。两场婚礼,两个身份,但都是我们。”
都是我们。
苏晚心里暖暖的。
她靠在沈冰卿肩上,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困了吗?”沈冰卿问。
“嗯。”
“去睡吧。”
“你陪我。”
“……好。”
两人相拥着走向卧室。
窗外,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鸟鸣声,交织成属于人间的、充满烟火气的乐章。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地府办事处里,张主任正在疯狂加班。
不是处理林婉清的案子——那个已经移交技术部了——而是在写一份长达五十页的《关于酆都女君沈冰卿与特级行者苏晚婚礼策划方案》。
“场地布置……要用彼岸花还是曼珠沙华?或者两种混搭?”
“宾客名单……十殿阎罗肯定要请,判官、无常、牛头马面……”
“宴席菜单……孟婆说可以负责汤品,但主菜得找专业厨神……”
她一边写一边念叨,眼睛亮得吓人。
旁边,范无救面无表情地整理着今晚的战斗报告。谢必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老范,你这报告写得跟小说似的——‘北阴大帝于子时三刻降临,轻描淡写间镇压千年要犯’……有文采啊!”
“闭嘴。”
“别这么冷漠嘛!你说女君大人的婚礼,咱们穿什么?传统的无常服还是定制西装?”
“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这可是咱们地府几千年来最大的喜事!得隆重!”
“那你穿婚纱。”
“滚!”
吵吵闹闹的声音,在地府办事处回荡。
而在人间,苏晚的公寓里,两人已经相拥而眠。
沈冰卿的呼吸很轻,很稳。她的本源还在修复,但至少,不会再恶化了。
苏晚睡得很沉,嘴角还带着笑意。
梦里,她看到了一片开满红色花朵的河岸。河水是温柔的昏黄色,岸边摆着长长的宴席,无数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举杯欢笑。
而在长桌的尽头,穿着红色嫁衣的沈冰卿,正对她微笑。
千年等待,终得圆满。
黎明已至,前路光明。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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