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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七章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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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

“若有缘,贫僧日后可带施主去一个地方。”他仍旧神情温和,“晚间天凉,施主早些休息。”

往客房内走去,宋酬雌却突然停下脚步再次问道,“那个人,后来可舒解心伤了?”

清一刚转身欲离开,“我并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

宋酬雌返步出来,“您出行不易,不过法师若想知道,我可以试着帮忙探听。”

清一闻言笑笑,“施主探听可为自己,不必为贫僧。不过以他人人生勉励自己,并非长久之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施主若真正想让内心得到解脱,终需依靠自己。”

宋酬雌这才默默不语,然而听清一又道,“他就住在金陵。城东郊马尾巷,有一处门口悬铃的院子。施主若想知道结果,可自行前去一访。”

而不出酉时,一骑单人单马,已站在了这处小院面前。

马背上的主人轻车熟路骑了进去,乘过的清风搅的铃声清脆作响。

这匹白马高大骏猛,一回到棚中旁边两匹一黑一棕被束养的名品好马也顿时被衬得沧桑沉闷。

“你骗我?!”

叶显开去而复返,径直下到地牢,揪起顾念怀的衣领。

他带人出城后便沿途一路往瞿州而去,然而一个时辰之内,他们边走边打听,却从未有一个人称见过队伍的影子。他当即觉得不对,恍然察觉顾念怀喊爹喊娘就是为了引导自己往王妃故乡上去想。

他其实知道,成功骗了他的不是顾念怀,而是十五年前想家的自己。

所以他更恨,恨自己不堪的记忆又被勾起。他掐住顾念怀的脖子,逼视着他,“王妃去了哪里?”他一字一句,额头上也跳起青筋。

“潍…维洲。”剧烈的窒息感下,顾念怀胡乱编了个名。

“还在骗我。”叶显开狞厉一笑,手上用了更大的力气,“你以为你瞎编下去,我们就会被你钓着疲于奔走吗?屿王妃身怀六甲,她受不了委屈,得坐轿吧?第一次上当怪我掉以轻心,然而前去的同时我也已派人沿今日出城的所有马车一辆辆去查!你们要逃,就一定会留下踪迹。还愁找不到吗?不过早晚的事。”

一番话说完,手下的人已没了反应,叶显开这才松开手,顾念怀面色青紫,已晕了过去。

他就这么负手而立在刑架前,傲视着失去意识的顾念怀在他面前低垂着头颅。

“头儿!”阶梯上叫嚷着跑下来一个人,“找到了,今日在北桥郡,有人看见一行二十人的马车队伍去了一个废弃的码头!她们坐船跑了!”

“走。”叶显开即刻领那人一同离开。

后者跟随其后献计,“屿王府不是和九倾水帮来往颇密吗?坐船必定是有他们的支持,北桥郡又是他们的第十二处分舵,是否要我先行一步,去拷问出行船的路线及去处?”

“不必。知道她们走水路,查起来就快了。”叶显开重新牵出白色骏马。

“可是直接逼问水帮的人不是更…”那人还欲再争取,却被叶显开更强硬地喝止,“我说了不必。”

“中间差不了多少时间,但你要是去开罪了九倾,那以后差的,便是多少个今晚也补不回来的。”说着,叶显开已扬长而去,那人也策马跟随在后。

院门被马尾扇动着晃悠了两下,终于在风的推阻中,“啪嗒”几声来回,未能成功合上。

院门老旧,铃上也起了锈,直到再次有一双手触碰上它,已过了傍晚了。

她站在这处院子前,宋酬雌摇了两下铃铛,无人回应,伸手一叩木门,木门却“吱呀”一声半开了,往里望去,院子不大,可以看到里面三间相对的房屋,没一处点灯,想必是无人。整座院落在外看去皆平平无奇,然而院内的马坊豪华,两匹骏马闲散自得其中,另三间的室门窗格皆雕花,及庭中一架玉石桌面一看便是新换的,一切无不在诉说着主人的富有,唯有眼前木门及梁上一束铃铛,陈旧如昔。

今日已晚,冲动之下漏夜来访实是冒昧,既然院主不在,不如改天再来。宋酬雌这么想着,准备拉上门离去,突然一声马蹄踏地嘚嘚声,她鬼使神差地从渐渐合上的门缝中再望去一眼,厩里拴着的两匹马一黑一棕,都是名品,棚厩的围栏底部露出些缝隙,正好看见马蹄,月光洒在院中,一切都朦胧不清,然而棕马的后腿近足处,有一条手指长短的白斑,在黑夜中显眼特别。

“酬儿?!你怎么跟来了!”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

“娘——”宋酬雌一路尾随许霓生,直到看到那匹高大棕马上绑了一架木棺,她一下子冲到马背边上,拼了命扒拉,那马比她高出许多,受了惊一脚踢到她肚子上,她吃痛倒在地上,只看见冰冷的铁蹄上方,有一长条白斑。

忽地一把弯刀被掷出,直插在宋酬雌面前。

“我倒没想到高唱意还留有一女,许门主,多谢了。”叶显开安然坐于马上,居高临下。

她哭得私心裂肺,许霓生将她牢牢箍住。

“但如果有一个方法可以保证我不仅不会泄密,还能为殿下提供他想要的东西,不知大人可否愿意以酬儿性命交换?”

师父似乎许下了一些条件,为了保自己的命。

师父,母亲,父亲……她们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命。

“看好你家的小弟子,别再出来招人现眼。”叶显开调转马头,带起弯刀,扬长而去。

今夜风轻云淡,铜铃时不时被刮起微小的幅度,铃声响起,不过是为树上的夜虫伴上些轻盈的和鸣,马腿胎记在那个狂风怒号的夜里奔得越来越远,却在此刻的眼前越来越清晰。

宋酬雌进到院内,反手关上门,她来到马坊前,随手抓了一把饲料,观察两匹马同时咀嚼起来。

牙板磨损,都是十五岁以上的老马。

七年前,则正是膘肥体壮的青年之时。

她转而推开三扇室门,果然在其中一间的案边,找到了一把竹骨纸扇。

叶显开……这里是他的住宅。

怎么会。

她原以为寻到了涅槃重生的希望,却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魔窟。

“我是机缘巧合救下他的。”

宋酬雌站在屋子的中心,月光穿过窗纸冰冷锋利,外头的晚风带起铜铃,远近回忆里的声音在脑海中大作,震得她浑身发冷,头昏耳鸣。

“他就住在金陵。”

清一的声音冲破所有混乱,来到她的面前。

“城东郊马尾巷,有一处门口悬铃的院子。施主若想知道结果,可自行前去一访。”

“法师知道他的住址?”宋酬雌讶异道,“那怎么会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我知道他人在哪,却不知道他的心。”

她没注意清一是什么时候改变了“贫僧”的自称,或许是好奇那个人的结局,更或许是想给自己振作一次的机会,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接着问道,“法师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是机缘巧合救下他的。”

清一始终没有转过身来,他一袭灰衣,连后背都给人以稳重如山。宋酬雌自然不会知道,十数年前,他亦只是一个少不经事、稚气未脱的小和尚。

合上折扇,一把丢回原处,转过身来,她的衣衫显得有些单薄,走至院中,抬起双眸,阴森无人的马尾巷就在外面。

这条满怀仇恨与黑暗的深巷,也曾走进来过一个一尘不染的善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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