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一步步朝着地上的颜如海走过去,脚下的地毯被滴落的鲜血染出点点暗红,手里的碎雪剑剑尖斜斜指着地面,锋利的剑刃上,还沾着从颜如海身上划出来的血珠,顺着剑尖缓缓滴落。
她的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像寒冬里冻结的湖面,只有眼底深处,藏着压抑了半个月的恨意和痛苦。她走到颜如海面前停下,微微俯身,用碎雪剑的剑尖,挑起了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声音带着颤抖,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颜如海,我最后问你一遍,我父亲,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剑尖的寒意透过皮肤传过来,颜如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下巴被剑刃划破,渗出了细密的血珠。他躺在地上,看着颜如玉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恨意,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连忙哭着求饶,声音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道:“是……是我错了!如玉,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了!是曹金海逼我的!是他让我害死老将军的!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曹金海的主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对着颜如玉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咚咚”作响,很快就磕出了血,染红了地毯:“求求你,饶了我吧!如玉,我是颜家唯一的男丁了!你不能杀我啊!你杀了我,颜家就断了后了!我给你磕头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饶我一条狗命吧!”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安北将军的威风,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丑态毕露,眼里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哥哥?颜家唯一的男丁?”颜如玉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极致的嘲讽和厌恶,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又贴近了几分,划破了他脖颈的皮肤,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你害死我父亲,伪造他战死的假象,窃取他一生的心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他的弟弟?你把我骗出将军府,扔进黑风寨,让我被那些土匪折辱,九死一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哥哥?你通敌叛国,把父亲用命守了一辈子的雁门关,卖给北狄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颜家的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像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颜如海的心上:“颜家的脸,早就被你丢尽了!颜家列祖列宗,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认你这种通敌叛国的畜、生!你也配提颜家?你也配当我父亲的儿子?”
“我父亲待你如亲生,当年你在战场上临阵脱逃,按律当斩,是我父亲跪在帅帐里,求了主帅三天三夜,才保下了你这条命;你家徒四壁,父母双亡,是我父亲把你接到将军府,给你锦衣玉食,教你兵法剑法,一步步把你从一个小兵,提拔到安北军副将的位置,给了你别人一辈子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
“可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你联合外人,害死了他,毁了他一辈子守护的雁门关!颜如海,你这种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活在世上,就是对我父亲的侮辱,就是对颜家的侮辱!”
颜如玉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了颜如海的脸上,滚烫的泪水,却让他像被火烧一样,浑身发抖。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求饶的话,可颜如玉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看着地上这个丑态毕露的男人,看着这个害死了她父亲、毁了她的家、让她受尽了半个月苦楚的仇人,眼底的悲伤瞬间散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碎雪剑,高高举起。
“颜如海,我父亲在天有灵,看着你今天的下场。你欠我们的,欠雁门关的,欠所有被你害死的人的,今天,我就用你的命,一笔勾销!”
她的话音落下,手腕猛地用力,碎雪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刺进了颜如海的喉咙。
“噗嗤”一声,锋利的剑刃瞬间穿透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颜如玉一身,染红了她黑色的夜行衣,也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
颜如海的眼睛猛地瞪大,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鲜血不断地从他的嘴里涌出来,他的手脚抽搐了几下,身体狠狠一僵,很快就没了气息,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颜如玉猛地拔出碎雪剑,剑刃上的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血花。她看着地上颜如海的尸体,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手里的碎雪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身体晃了晃,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父亲,女儿终于为您报仇了。女儿亲手杀了害死您的奸贼,您可以安息了。
母亲,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守住了颜家的荣耀,没有让您和父亲蒙羞。
那些被颜如海害死的叔叔伯伯们,如玉为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这半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痛苦,都随着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她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再也撑不住了。
苏璟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接住了她晃悠的身体,把她紧紧揽进了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满身是血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遍地安抚着她:“好了,如玉,都结束了。仇报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在这里,别怕。”
颜如玉靠在他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把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宣泄了出来。苏璟就这么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他的衣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着,眼底满是心疼。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还有士兵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墨影快步从外面冲了进来,躬身对着两人急声道:“王爷,小姐,不好了!我们清理守卫的动静,被府里的巡逻队发现了!现在将军府的守卫都赶过来了,足足有几百人,把这个院子团团围住了!”
颜如玉听到这话,瞬间止住了哭声,从苏璟的怀里抬起头来。她抬手用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眼底的悲伤和脆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安北将军府少将军的凌厉锋芒和杀伐果断。
她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雪剑,用袖子擦去剑刃上的鲜血,握紧了剑柄,沉声道:“来的正好!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整个将军府,让整个雁门关都知道,颜如海死了,我颜如玉,回来了!”
她说着,便转身,挺直了脊背,朝着院子外面大步走了出去。苏璟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赞许和骄傲,立刻跟了上去,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
院子外面,已经围满了士兵,密密麻麻的,足足有三四百人,手里举着火把,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火把的光芒跳动着,映着士兵们一张张紧张又警惕的脸,他们手里握着长矛、佩刀,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箭头都对准了院子门口,只要里面的人敢出来,就会瞬间射出漫天箭雨。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安北军的人,有一部分是颜如海的亲信,更多的,是颜彦将军一手带出来的旧部,只是碍于颜如海的兵权,不得不听命行事。他们听到主院有动静,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却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门口的守卫都死了,心里都满是惊疑。
当看到颜如玉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士兵都愣住了,脸上瞬间布满了震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站在门口的她,纷纷炸开了锅,低声议论了起来。
“是小姐!真的是颜小姐!老将军的女儿!”
“天呐!小姐还活着!她竟然回来了!”
“我就说!小姐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死在黑风寨里!”
“小姐回来了!那颜将军呢?院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都微微松了松。他们大多都是颜彦将军带出来的兵,都是跟着老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对老将军忠心耿耿,对颜如玉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小姐,更是敬重有加。他们早就对颜如海的所作所为不满了,只是碍于他的兵权和狠辣,不敢反抗,现在看到颜如玉活着回来了,一个个心里都激动得不行。
颜如玉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围满了的士兵,迎着无数道目光,没有半分惧色。她举起了手里还沾着鲜血的碎雪剑,运足了内力,高声喝道,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十足的穿透力,传遍了整个将军府,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安北军的兄弟们!我是颜如玉!安北将军颜彦的女儿!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议论,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颜如玉深吸一口气,再次高声道:“颜如海这个奸贼,狼子野心,忘恩负义,联合冀州刺史曹金海,设计害死了我的父亲,伪造老将军战死沙场的假象,篡改遗命,霸占将军府,窃取安北军兵权!他残害忠良,大肆捕杀老将军的旧部,短短半个月,十几位跟着老将军出生入死的兄弟,被他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斩首示众,家破人亡!”
“更可恨的是,他通敌叛国,为了一己私利,把雁门关的布防图送给了北狄王,偷偷给北狄输送粮草、铁器、战马,和北狄约定,里应外合,放北狄铁骑入关,出卖我大魏的江山,出卖雁门关的千万百姓!罪大恶极,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