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地处京畿东北,是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也是一座千年古城,城墙高大坚固,城内商铺林立,人口稠密,原本是京畿之地,最繁华的城池之一。
可自从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连破十几座州县之后,幽州城里的百姓和官员,早就人心惶惶了。幽州的知州,本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听说大军离幽州城还有百里,早就带着家眷和金银细软,连夜弃城而逃了。守城的将领,是颜彦将军当年的老部下,早就对皇帝的所作所为不满,知州一跑,他立刻率领守军,打开城门,迎接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入城了。
大军入城之后,依旧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不仅没有惊扰百姓,还打开了官府的粮仓,把贪官污吏搜刮来的粮食,分发给了城里饥寒交迫的百姓,又派兵肃清了城里趁乱作乱的地痞流氓,恢复了城里的秩序。
不过短短两天的时间,原本人心惶惶、萧条冷清的幽州城,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街道上的商铺重新开门营业,百姓们安居乐业,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甚至还有不少周边州县的百姓,听说了颜如玉大军的仁义,特意逃难到幽州城来。
这日清晨,幽州城的城主府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巨大的舆图,铺满了整面墙壁,上面用红笔和黑笔,清清楚楚地标注了沿途的州县、山川、河流,还有大军的行军路线,京城的防御部署,密密麻麻,一目了然。颜如玉和苏璟,正站在舆图前,看着京城的方向,低声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颜如玉一身素白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指尖落在舆图上的密州城,眉头微微皱着,沉声道:“我们现在已经攻下了幽州,离京城,只剩下六百里的路程了。接下来,我们就要面对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了。”
她的指尖,沿着舆图上的潞水,缓缓划过,继续道:“从幽州南下,想要进入京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陆路,走密州城,过卢沟桥,直抵京城广阳门;另一条,是走水路,从渔阳城入潞水,顺着潞水南下,可直达京城东门外的通州码头。”
苏璟站在她身边,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地看着舆图,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苏琰已经下了旨意,命镇国公沈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领十万禁军,驻守在京郊一线。密州城,是进京的陆路必经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京城的西大门,沈策肯定会派重兵把守,甚至会亲自坐镇在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了舆图上的密州城,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继续道:“密州城的守将,我已经让密探查清楚了,是李国舅,也就是苏琰的小舅子,李贵妃的亲哥哥。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本事,打仗一窍不通,却是苏琰最信任的亲信,手里握着五万精兵,都是禁军里的精锐,城防也被他加固了无数遍,城墙加高了三尺,城外挖了三道壕沟,里面放满了尖刺和火油,城楼上堆满了滚石檑木和弓箭,摆明了是要靠着坚城,死守到底。”
颜如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知道,李国舅虽然是个草包,可密州城的城防,实在是太坚固了。更何况,背后还有沈策的十万禁军坐镇,随时可以支援。他们想要硬攻密州城,就算是能打下来,也必定会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她手里的安北军和苏璟的镇西军,加起来不过十三万人,还要分兵驻守沿途攻下的州县,防止后方生乱,能用来进攻京城的,只有十万人左右。而沈策手里握着十万禁军,还有密州城的五万守军,兵力上,他们本就不占优势。若是硬攻密州城,就算是能赢,也会是惨胜,到时候兵力折损严重,就算是打到了京城脚下,也没有力气再攻打京城了。
更重要的是,这些跟着她起兵的将士,都是跟着父亲镇守了一辈子雁门关的兄弟,都是跟着苏璟在西陲浴血搏杀的精锐,她不想让他们白白牺牲在密州城下。
“硬攻密州城,肯定不行。”颜如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密州城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我们若是硬攻,必定会损失惨重,得不偿失。更何况,沈策的十万禁军,就在后面虎视眈眈,一旦我们和密州城的守军陷入胶着,他就会率领大军,从背后包抄我们,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就会陷入被动,甚至会全军覆没。”
苏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和颜如玉想的一样,绝不能硬攻密州城。苏琰和沈策,就是想靠着密州城的坚城,消耗他们的兵力,拖垮他们的大军,等他们师老兵疲的时候,再一举出击,围剿他们。他们绝不能跳进对方挖好的坑里。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目光紧紧盯着墙上的舆图,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思索着破局的办法。书房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苏璟的目光,突然从密州城,移到了舆图东北角的渔阳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伸出手,指尖重重地落在了渔阳城的位置,对着颜如玉道:“如玉,你看这里!渔阳城!”
颜如玉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眉头微微一蹙,疑惑道:“渔阳城?你想从渔阳城走?可是渔阳城在潞水上游,离陆路进京的路线,偏了一百多里,而且,渔阳城也是沈策布防的重点,驻守着两万禁军,我们就算是攻下渔阳城,也绕不开密州城的防线啊。”
“不,我们不走陆路了,我们走水路!”苏璟的眼底闪着精光,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指着舆图上的潞水,对着颜如玉道,“你看,潞水从渔阳城穿城而过,顺着潞水南下,一路畅通无阻,可直达京城东门外的通州码头,全程不到三百里,顺流而下,快的话,三天就能到!”
“只要我们能拿下渔阳城,控制住潞水的航道,大军就能顺着水路,绕开密州城的重兵防守,直接插到京城的东门外!到时候,我们就能避开密州城的坚城,不用和沈策的十万禁军正面硬拼,直接兵临京城城下,打苏琰一个措手不及!”
苏璟的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颜如玉脑子里的混沌。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舆图上的潞水,从渔阳城一直延伸到京城,整条水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险要的关隘,确实是一条绝佳的进军路线!
她怎么就没想到走水路呢?
这些日子,她一直盯着陆路的密州城,想着怎么攻破防线,却忽略了这条直通京城的潞水。只要能拿下渔阳城,控制住航道,他们就能绕开密州城的重兵,直插京城腹地,彻底打乱苏琰和沈策的布防!
“太好了!这个办法太好了!”颜如玉激动地转过身,看着苏璟,眼底满是亮光,“苏璟,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们只要拿下渔阳城,走水路南下,就能绕开密州城,不用和沈策的大军死战,直接打到京城脚下!苏琰和沈策,肯定以为我们会走陆路,攻打密州城,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走水路,从渔阳南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璟看着她眼里的亮光,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这条潞水,是当年隋炀帝修的大运河的支流,河道宽阔,水深足够,足以通行大型的运兵船,完全可以承载我们的大军通行。”
他顿了顿,语气又严肃了起来,继续道:“不过,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渔阳城。我们必须拿下渔阳城,而且要快,要悄无声息,不能惊动密州城的沈策和李国舅,更不能惊动京城的苏琰。否则,一旦他们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派大军封锁了潞水航道,在河道上设下埋伏,我们就会陷入险境。”
颜如玉点了点头,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你说的没错。渔阳城驻守着两万禁军,城防坚固,守将刘吉,也是苏琰的亲信,想要悄无声息地拿下渔阳城,并不容易。而且,渔阳城离密州城只有不到百里,快马一日就能往返,一旦我们攻城的动静太大,沈策立刻就能率领大军支援,到时候我们就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所以,我们不能硬攻渔阳城,只能智取。”苏璟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对着颜如玉道,“你放心,拿下渔阳城,我有把握。之前刘吉不是派人送来密信,说任凭我差遣吗?是时候,动一动这颗棋子了。”
“刘吉?”颜如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想起来了,刘吉早就暗中归顺你了。”
“亲信?”苏璟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苏琰这个人,多疑狡诈,刻薄寡恩,哪里有什么真正的亲信?不过是靠着高官厚禄,拉拢过来的趋炎附势之徒罢了。一旦失了势,或者有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这些人,反水比谁都快。”
“在我们起兵之初,刘吉就派人给我送来了密信,说他愿意在渔阳城做内应,任凭我差遣,只要事成之后,能保他全家性命,给他一个安稳的前程。之前我一直觉得,时机未到,没有动他,现在,正是用他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