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朝昭佑二十三年,秋。
昭佑帝携众宫眷、官员围猎于平昌原。围场之上,号角声轰鸣,一队人马从深秋蜡黄的密林中疾驰而出。为首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勒马时身手矫健,引得围场边的宫人们一阵低呼。
“三皇子颇有当年太子的风姿啊。”
“你可把嘴闭紧了。”
老公公一巴掌扇在刚刚还满脸雀跃的小内侍后脑勺上,后者连连点头哈腰。
韩灵翻身下马,将手中弓箭递给迎上来的内侍,脸上漾着少年人的意气。
“殿下神勇!”司礼监的贺兰风迎上来,“连射三箭,箭无虚发!诸位侯爵府上的公子们可是心服口服。”
“三皇子,看来今日的彩头您是不打算留给我们了。”李斯在他身后下马,耶跟在背后说道。
“二位说笑了,不过是我那几个弟弟妹妹爱吃鹿肉,我答应了他们一定把彩头带回去,今日赢得也格外吃力。”
韩灵笑呵呵地拍拍李斯的肩头,抬眼朝高台望去。那里,昭佑帝正与太后同坐,萧贵妃怀里圈着刚会走路的七皇子韩匀坐在另一边。李襄覆手立在一侧,面色如常。
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惯有的审视。
“灵儿,今日彩头归你了。”昭佑帝开口,声音不高,“你这几年骑射功力精进不少,不错。”
韩灵抱拳下跪,“谢父皇赏赐,儿臣定当勤勉。”
“灵儿自小就聪慧敦厚,皇帝应该好好培养,”太后笑着招手让他上前,“来,让祖母看看。”
韩灵依言来到太后身侧,他的这位祖母虽头发斑白,却精神矍铄,过去的他并不敢亲近。这两年老太太倒常常唤他去宫中说话,颇有想亲近的意愿。
“来人,在老身和皇帝身边为三皇子加个座位。”
此言一出,韩灵率先后退一步,而周围众人的神色皆是一变,只有萧贵妃还顾着怀中的韩匀未曾抬首。
韩灵笑着对太后道:“祖母抬爱,孙儿不敢逾矩。”
“有什么不敢的,”太后淡淡,并未看皇帝的脸色:“让你坐,你就坐。”
韩灵的视线飘向一边的皇帝,直到昭佑帝微微颔首,他才拱手谢恩。
李襄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嘴角的笑意温和,眼底却看不出深浅。围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韩灵的心思却早已飘远,尽管讨得彩头,神色间却不见半分得意。
太后今日这般抬举他,李襄冷眼旁观,这究竟是何意?
韩亓已经去了东南道两年,这两年韩灵则如往常一般在太学上学,不敢对不属于自己的事有任何肖想,他也不愿来趟这趟浑水。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一骑快马自远处疾驰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刚刚升为北衙禁军羽林军右郎将的符英。未等马蹄停稳他便跳下马来疾跑至高台之下下跪报道:“陛下!凉州军情来报!”
自若羌商路开通,若羌便不再掺合突厥和景朝的纷争了。突厥见景朝负隅顽抗,不愿割让凉州城池,便变本加厉地往凉州外线派兵。
昭佑帝严肃道:“仔细说来。”
“十日前,突厥大军夜袭符家军驻扎在泻沙湖的营地,大将军率部迎战,敌军却趁乱纵火烧营。”
“伤亡如何了?”昭佑帝撑着龙椅微微向前抬起了身体,急切追问。
“回陛下,那一夜战死百余人,重伤者百余人,”符英顿了顿,又道,“但兄长递来的军情中说,有一人三进三出火场,救下了大部分的粮草,又背出了几十名伤兵,所以万幸!粮草无碍!”
昭佑帝眉头微动:“是何人如此神勇?”
“回陛下,是军中一位校尉,姓邵,单名一个七字。”
皇帝的眉宇骤然舒展,朝后倚了倚,道:“符英,你兄长向来带兵有方,是你的好榜样。”说罢,又对李襄道:“襄国——”
李襄上前拱手,“陛下。”
“此番受袭,军中死伤者的亲人需加以安抚,你来拟旨吧。”
“喏。”
“有功者,要赏,”皇帝声音洪亮,韩灵从中听出一些雀跃之音来,“若符大将军有擢升那位校尉的想法,便让他依照军法处理便好。”
这个叫邵七的丘八,看来前途无量。
韩灵坐在太后身侧,垂着眼,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