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赐安迟疑片刻,低声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护着她?”
高秋堂点了点头:“刘承熙无才无德,只凭他父亲在朝中地位便可官拜六品,你觉得这公平?”
赵赐安摇头。
“左相门生旧友遍布朝野,纵横官场十余年,偏生他这个儿子,胸无点墨,自命不凡,你说他算不算软肋?”
赵赐安抿唇不语,他这才确切认识到,高秋堂的野心如此磅礴。
高秋堂看了他一眼:“是非在你。”
“我需要一双在暗处的眼睛。你若是不愿意,我自有他人可用。”
赵赐安抬眼,对上她沉静的目光。没有逼迫,没有诱惑,只是等他自己做抉择。但仿佛无论他选什么,对高秋堂来说都是那么无关紧要。
赵赐安握紧玉佩,怎么也生不出将它交出去的想法。他咧开嘴笑道:“前几日秋猎场我便说过,此后当牛做马,莫敢不从。”
高秋堂略一颔首,又重新转回刚才的话题:“我久居于深宫,终归不便,你护着温忱,莫要让刘承熙到她面前。”
“是。”
“前些日子给你那印章留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写于信笺盖上印章,明月楼的人会送到我手上。”
高秋堂眼底无波无澜,平静的如正巧吹来的风,吹得发间步摇声音清脆。
日影西斜,庭院间不如方才明亮,赵赐安眼神晦暗,仍笑道:“公主放心,我自当竭诚为公主效劳。”
高秋堂点头,转身继续沿路向走去,西方已经升上弯弯新月,马上要过树梢。
赵赐安看着高秋堂离开,脸上挂着的笑也慢慢消失。
他沿着卵石路往前走,跨过门槛,早已看不见高秋堂的背影。
明月楼傍晚宾客众多,嘈嘈杂杂的声音里,忽然传出一声惊叫。
赵赐安朝那方向看去,之间一名少女抱着琵琶往外跑,轻薄外衫被扒掉一半,肩颈和脸侧都有明显手印。
紧接着,是刘承熙的谩骂声:“……一娼妓,抬举你还不识好歹!”
他身后跟着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仆,一股脑涌上前,把那少女围住。少女退无可退,抱着琵琶瑟瑟发抖,严重满是绝望,连声音都是颤的:“刘公子你饶过我吧,我不是娼妓……”
周遭宾客窃窃私语,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无一人劝阻。那少女满眼惶恐,看着周围人冷漠,求救的话堵在嘴里。
“我说你是,你就是。”刘承熙眼中怒火更盛,左手高高扬起……
少女认命般的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她试探着抬眼看,刘承熙的手被一人死死拦住。
男人眼神晦暗不明,侧头看向刘承熙时笑不达眼底,声音里都透着丝危险:“刘公子……怎的这般草率,空让人拿下话柄。”
刘承熙身上酒气熏天,醉眼怒瞪自己腕上那只手,顺延往上看,对上赵赐安含笑的眼睛。
白日在宴上赵赐安就让他颜面尽失,现在没了人管制,再加上酒意上头,刘承熙另一只手猛地一挥:“怎么我今儿个遇到的都是些不长眼的玩意儿,来人,给我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他动静极大,引来更多注意,来来往往的食客驻足,二楼、三楼雅间里的宾客掀开一角帘子看热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赵赐安高声道:“左相之子这般放肆,莫不叫人看了笑话去!”
刘承熙已经全然没了理智,脸涨红但脸色极差,操这副干巴嗓子怒吼:“愣着干嘛呀,给我教训他!”
他身后家仆气势汹汹,一拥而上。赵赐安看四周人都被引了注意,敛起笑容甩动手腕,腰部发力砸下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刘承熙后背上。
“啊!”刘承熙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他痛极气极,嗓子要喊破一样怒吼:“给我弄死他!”
赵赐安挑眉,只把这些人当练功沙袋,拳拳到肉,掌掌生风。
久违的,不受束缚的感觉。
……
皇宫内,高秋堂坐在凉亭里,长发散在背上,月光柔和的镀了层银光。
她握着笔杆,在宣纸上落笔。
行书平稳,笔锋尖锐,最后一个字曳出长尾,是温忱的《青山赋》。
凉亭外树影婆娑,月光碎了一地,忽然有脚步声接近,有人碎步跑来,停在高秋堂身后小口小口的急促呼吸。
高秋堂没回头看,而是吹了吹纸上墨渍,道:“解决了?”
青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边平稳呼吸一边说:“解决了。届时只要刘承熙有一点破绽,就不怕后面跟不上动作。”
高秋堂点头,就听见青玉接着说:“我回来时还听闻有人在明月楼闹事,碰巧今天御史大人在明月楼设宴,不管闹事人是谁,这下子惨了。”
高秋堂睫毛轻颤,嗤笑:“御史近日弹劾的厉害,明日朝堂上又是番光景。”
青玉落井下石般笑笑:“惨喽惨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