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堂睨了眼秋湖,随口提道:“置于明月楼的温忱,表兄应当有些印象,她在那处养伤,劳烦表兄多管顾。”
瞿简光点了点头,状若无意:“那位温小姐是何人?公主这般在意。”
高秋堂瞥他一眼,随口道:“救了她,总不能半途而弃。”
瞿简光没多问,他回了声好便说了离开。
高秋堂也没再往前走,目送他走出小路,身影隐去。
一阵风吹过来,一片枫叶被风吹过她眼前,又落尽秋湖。
沉默了一路的青玉忽然问:“瞿公子不知道温忱的身份吗?”
高秋堂应了声是,嫌太阳照的太热,转头进了亭子,坐在石凳上:“温忱毕竟身份特殊,越少人知道越好。”
青玉又问:“瞿公子现与公主合作,温忱又寄住明月楼,瞿公子知道后不是更方便吗?”
高秋堂想了想,斟酌着话语而不显得过分,她说:“他也并非全然为了帮我。篡权夺位太遥远太危险,他想做的无非是左相挡了瞿家的路,而我又想拉下左相,这条路上我们短暂合作罢了。”
青玉点了点头。她对朝堂总不甚在乎,高秋堂叫她做何便作何,有些事不清楚的倒也没什么关系。
石桌微凉,高秋堂手掌贴在桌面上消去燥意:“无人全然为他人着想,更何况我与他从来都不熟识。”
青玉不好答,依着她坐下为她摇扇。
“青玉。”高秋堂忽而道:“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青玉一愣,如实说道:“皇后娘娘在战场上救下我,我这条命便是皇后娘娘的,她叫我跟着公主,那我便全心为公主效力。”
高秋堂忽而靠在她的肩头,小声说:“温忱于我,也是这般。”
她看向湖上落叶,情绪极淡:“瞿简光却不同,我与他眼下目标一致,又恰好多了份血缘,于宫内,我便是最好用的。对我而言,明月楼也是极好的助力,所以我与他的合作便开始了。”
青玉懂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有些饿了,我们回宫吧。”高秋堂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御膳房便是了。”
青玉跟在她身后,闻言笑道:“公主跟着我吃吗?我如此大的福分!”
高秋堂牵起她的手:“犒劳你。”
又吹来一阵风,枫叶被吹掉好几片,落在地上或湖中,无人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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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试已过,榜上名次传到高秋堂耳旁的时候,青玉还在喋喋不休:“瞿公子不是说要拉下刘承熙吗?为何榜上仍有名次?”
青玉冷哼一声,不满之意甚然:“还是探花,他那样子也好意思当探花?!”
“急什么?”高秋堂独自下棋,淡然落下一子:“殿试上太过显眼太过瞩目,贸然出手,左相纵横朝野也并非虚名。”
青玉鼓起嘴,道理她都明白,却总是咽不下这口气。
高秋堂落下最后一子,结束了棋局。她站起身,轻声道:“我向父皇说了今日出宫,你随我一起去转转吧。”
青玉跟在高秋堂身后,穿过重重宫门出了皇宫。
她们没坐轿子身上也没穿什么华贵的服饰,除了高秋堂的长相格外出众,引于人群之中也只不过是一位貌美的小姐和婢女出行。
因着科举放榜,皇城内大多是谈论这件事的,街边店铺坐满了人,你一句我一句,伴着酒肉,充满了烟火气。
青玉跟在高秋堂身后,她以往出宫都是趁着傍晚人少不起眼时偷偷溜走,这般热闹倒不多见,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
高秋堂步履不停,拐进了一家茶室。
茶室内人声喧哗,她们挑了个角落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下。
“小儿,这边上些茶点。”青玉喊道。
待到小二上了茶后,青玉这才又开口:“要喝茶为何不去明月楼?这随街小铺能有什么好喝的?”
高秋堂端起茶杯,那上面还开了个豁口。她没着急喝,接着氤氲雾气观察周边的客人。
青玉见状也噤了声,不远处一桌客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这状元的《清河赋》文采斐然,我这番,输的不冤。”
“那可是,温状元的才华可是有目共睹的,先前会试他便是榜首。”
青玉听罢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嘴角压不住的笑颇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时榜眼的文作也甚好啊!我拜读过他的《藏春》真真切切是文曲星下凡之才啊……”
“对!时榜眼家在文乡郡,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参加科举,拿了榜眼,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那探花呢?左相之子刘探花如何?”
听人这么问,青玉也竖起耳朵去听。
果真,那身穿粗布麻衣的书生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撂,话里话外都是些暗示:“他那文采暂且不提……只当他整日游手好闲寻花问柳,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你当他能考得探花,还是信我是文曲星?”
“唉去去去……”一旁的同伴拍了他一下,夸张道:“可不敢乱说啊。”
他们的声音放小,青玉听不见了,小声义愤填膺道:“我就知道刘承熙那般肯定德不配位,这不,大家都不服他!”
高秋堂点了点头,给青玉倒了杯茶:“有些东西明月楼听不见,在市井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