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的功夫,又瞧见阿桃好吃懒做,她冷笑一声。
少爷说的对,这般懒丫头,还是早日换掉的好。
阿桃脸皮厚得紧,只当没瞧见王妈妈的冷眼。
屋里一声哐当,王妈妈心头紧了紧,疾步进屋。
阿桃撇嘴,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傻子,还不定有几日好活,也就他主仆二人当个金疙瘩捧着。
“怎么了小姐?”
王妈妈放轻脚步虚闩上门,就连语气都舒缓不少,生怕声音大些惊到自家玉儿一般的小姐,再被不长眼的老天早早收走去天上做仙童。
容玥不吭声,垂着小脑袋,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过后她指了指自己洒在衣裳和被褥上的汤药,王妈妈再定睛瞧去,原来方才的哐当声,是药碗摔碎一地,陶片碎渣溅的到处都是。
她上前仔仔细细摸了摸容玥的身子,拉过她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瞧:“小姐没烫着伤着吧?”
这汤药她晾了有一阵子,应是不打紧烫伤人,只她紧张惯自家小姐的身子了。
果然,小姐摇摇头,王妈妈提心吊胆的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去。
床褥湿了,她将容玥从床上抱下来,又从箱笼里头翻出一件对襟立领的红石榴短袄给她换上,这才麻溜去铺新的床褥,还不忘叮嘱她道:“小姐站远些,可莫叫陶片扎了脚。”
王妈妈做活利索,收拾好床铺,将碎了的陶片扫到扁竹簸箕里头,不禁老脸一抽,肉疼的紧。
她自然不是心疼这打碎了的陶碗,而是这汤药里头参了些参须根,喝一次便少一次。
容玥抱住王妈妈的大腿,亲昵地蹭了蹭,仰头道:“妈妈不生气,我不是有意的。”
被小小的人儿这般抱住,小姐一双乌黑澄澈的杏眸圆眼眨巴着,王妈妈只想疼她。
她半蹲着身子,摸了摸容玥黑亮的发顶,笑着哄道:“不生气,不生气,老奴本就没生小姐的气。”
说罢,她指着簸箕里的碎片骂了一通:“都怪这碗,怎就不知道自个儿长腿喂到我们小姐嘴里,还劳我们小姐亲自去喝,是不是?”
“嗯嗯,都怪碗,碗不长腿。”容玥被哄笑了,跟着王妈妈胡乱附和。
王妈妈又是扑哧一声,她鼻头泛酸,没忍住红了眼。
放在以前,她小姐何至于受这种罪,吃这种苦头?
别说须根,那日日都要喝参汤滋补。
“妈妈,又做梦了。好大好大的火。”
容玥拽住她的袖口,蓦地出声。
梦里熊熊大火冲天,窜出来的火舌似要将她整个人吞掉,灼热的火光映照在容玥小脸上,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两道熟悉的身影,叫她快跑。
她趴在哥哥怀里张望,容玥的胸口堵闷酸涩,她也不知为何,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随后哥哥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容玥没了知觉,一路睡去。
王妈妈别过脸去,抹了抹泪,轻拍着她的背道:“好小姐,都是梦,都是梦,别怕。”
亏得小姐打小心智不全,灵窍未开,如今小小年纪家中遭了巨变,大少爷这才哄骗她是做了噩梦。
“妈妈,那阿娘和阿爹怎么还不来看我?”
王妈妈被容玥问得又是一惊,她将小小的人儿搂住,心酸道:“待小姐长大,老爷和太太就会来看你了。”
“妈妈骗人,他们是不是不会来看我了?”
容玥啃着手指头,自顾自出声。
她拉着王妈妈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小声道:“妈妈我疼。”
王妈妈再也说不出违心哄骗小人儿的话,抱住她将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全都哭了出来。
外头都道容家小姐傻,她呸,她们小姐通透的很。
天可怜见的,苍天没眼啊,好人没好报。
想到容家如今只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大少爷是个有本事的,去哪儿都能立身安家,小姐的身子却离不得人,日后怕是只得依着大少爷过活。
小姐跟大少爷不亲近,若老爷太太尚在自是不要紧的,如今大不一样,想到方才的事,她便有意无意在小姐耳边说起大少爷的好话。
王妈妈不解:“我的好小姐啊,您如何就不待见大少爷呢?那是您的亲哥哥,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容玥听不懂,只听到哥哥二字时,嘟着嘴巴道:“哥哥脸凶,还打人,怕。”
王妈妈一噎,大少爷相貌生的俊,只是为人太过冷硬,便不招小孩子喜欢。
只这打人便是无稽之谈,她摇摇头,哭笑不得。
小姐体弱,得多温补着,王妈妈再是肉疼,仍是去厨房重新熬了碗汤药。
忙忙碌碌一天过去,王妈妈打算晚膳做拌面吃,家中食用的油盐见了底,趁着街上铺子还没关门,她想着今儿定要多打一些。
看眼乖乖坐在木凳上的容玥,王妈妈把阿桃叫过来叮嘱:“我去打些油,用不了一刻钟就能回来,你好好看着小姐,别叫她磕着碰着。等大少爷回来,结了你的工钱,你今天便能回家了。”
阿桃不以为然,面上是应的好,待王妈妈一出门,她便冲着容玥做了个鬼脸。
反正她是个傻子,更不会告状。
瞧,她还以为自个儿在跟她玩呢,笑得傻乎乎。
阿桃眯着眼,蹲在地上打盹儿。
夕阳将天儿映照的半边红,她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这贾家哥哥和那王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啷当”一声重响,后院里木门上的那道旧锁脱落在地,阿桃抬了抬眼,小傻子迈开短腿去了杂乱的后院。
她没理,须臾“扑通”一声传到她耳朵里,还有小傻子的挣扎声。
阿桃忽而想到,这后院里有一口水池子。
她吓得惊出一身冷汗,紧着起身推门去看,小傻子果真在水池里扑腾扑腾,瞧着蔫了吧唧的,怕是就要没气了!
容玥的眼皮子控制不住地阖上,她抬着手臂,气息微弱,嘴里胡乱唤着妈妈。
阿桃失了心神,拔腿就跑,边跑边大喊:“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呐,死人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