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昌的钱庄被吞并,如今又回到容家人手里,并到裕和记门下,现下都是赵来喜在打理。
李进财则随着容青临,前两年便来扬州拓展生意,打探消息。
“大爷,新置办的宅子我已着人修缮打理妥当,底下丫头小厮也一应齐全,您与小姐今日便可入住。”
容青临颔首,问道:“可私下将陈爷请来了?”
李进财压低声音道:“请来了,我亲自去的信,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事到如今,裕和记与陈氏可谓水火不容,也不知大爷怎与那陈景明私交甚笃,还很是信任他。
不过跟在大爷身边多年,李进财越发滑头,大爷不想叫他知道的,他绝口不问,还是那句话,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容青临淡淡点头:“我知道了。胡家那事办得如何?”
“嘿,不出大爷所料,胡家与陈家和顾家三家人内部的确起了嫌隙,当年胡家将容氏的老宅一口私吞,那两家早有不满,近些年瞧着更甚,欲把胡家踢出局去,两家独大,否则陈顾族长如何对胡家今日之难袖手旁观?”
也正因如此,恰恰给了他们机会。
“此事办得甚好。鱼已上钩,该收网了。”
容青临拍拍李进财的肩膀,面容平静:“接下来该如何做,你心中可有数?”
李进财俯身:“大爷您放心,小人明白。”
出面的人自是不能以裕和记的名义,否则打草惊蛇,叫陈顾两家心生警惕,先以胡家为突破口瓦解,再徐徐图之一网打尽。
多年过去,他的脑子亦有长进。
回到扬州的贾府,容玥细细打量着,这间宅子比苏州时置办的还要气派,几进几出的院落,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水榭幽深处更是养了一大片花卉。
知晓主人家归来,府里的大管家带着一众奴仆跪地迎接。
容青临叫他们起身,让王妈妈带容玥去她屋里歇息。
“哥哥有些事要去处理,晌午再陪你用膳。”
容玥在他怀里蹭了会儿,乖巧应下:“我等哥哥。”
“你与玥玥,我瞧着是否太过亲近了些?”
书房里等候许久的陈景明一脸怪异地打量着容青临,面色复杂。
容青临撩过长袍坐下,睨他一眼:“我们是兄妹,亲近些也在所难免。”
陈景明欲言又止。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更遑论他这个哥哥,怎好还那般抱着妹妹?
“说正事。”容青临微微不耐。
陈景明正色,他抬手指着屋顶:“那位不日便会到达扬州,容家翻案在即,只你也知晓,当日容家灭门之灾,疑点重重,并非几家商贾联手这般简单,背后在京城都有靠山庇护。”
“我自是知晓的。”容青临阖眼:“血刃仇人一事我已等了十年,不急于一时。只现下重回扬州,我急需洗清容氏的冤屈,做回容家的当家人。”
父母遭难,他从来都知晓是官商勾结所致,当初父亲还对他言明,只要被押入京,寻到机会将手中账本递给官风清明的内阁首辅许阁老,可保全家无恙。
可一夜间,一场大火将父母连带那未知的账本一并烧成灰烬,再之后素来受天子倚重的许阁老迅速倒台失势,一家三百余口人皆被问斩,无一人幸免。
那时,容青临便知昏聩的天子已容不下许阁老。
陈景明唏嘘叹道:“亏得京城里左右两派斗法,此事才叫咱们迎来转机。”
数十日后,容青临夜访一间别院。
“贵人在里头等着,容公子请吧。”
一道清瘦的黑影裹得严严实实,他扯下帷帽,朝容青临微微点头。
容青临拱手:“容某谢过同知大人。”
“不必客气,许阁老是某恩师,学生为恩师奔走,义不容辞。况且你父年年赈灾济民,虽为商贾,实乃义商心怀苍生,某亦钦佩。”
容青临仍旧行一礼,随后抬步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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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是怎了?奴婢瞧着怎么闷闷不乐的?”
丫鬟翠青一边擦拭花瓶,一边疑惑问着。
苏州时的奴仆大多没带过来,贴身的容玥只带了王妈妈和翠青。
翠青本是外院里做杂活的,阿杏拿着身契回乡下老家后,容玥便一直由翠青伺候。
“没什么,哥哥一早又出门忙了吗?”容玥趴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脚丫子。
翠青一笑:“奴婢明白了,小姐闷闷不乐是想大爷了。”
容玥一头埋进书册里,闷声道:“我是想哥哥了。”
翠青摇摇头,心下暗道小姐还当真是个孩子样呢,一日都离不得大爷。
她提议道:“小姐若实在闷着无聊,不若我们去街上逛逛?奴婢听闻扬州繁华富庶,一早便盼着去瞧瞧呢。”
容玥眼睛一亮:“好呀,那等我梳洗换身衣裳就去。”
她正想着给陆婉挑件及笄礼。
容玥坐在马车里,头戴帷帽掀开车帘张望,将近十年未回扬州,可闻着这片熟悉的空气,恍惚间她竟觉得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
“那是贾家的马车?”
“坐着的姑娘便是那贾平的妹妹?”
察觉到有几道视线盯着她看,容玥敏锐的坐回去,叫翠青把帘子放下。
她知道哥哥这么多年的不容易,在外更是树敌颇多,作为他唯一的妹妹,毫无疑问她是哥哥那根软肋。
容玥会保护好自己。
“的确是贾家的马车,说来这贾平来扬州也有一段时日了,不少小商人都去给他送去请帖,他却闭门不见,这是何故?”
茶馆二楼的厢房里,顾丰庆最后朝窗外瞥去一眼,慢慢收回视线。
陈九元摸了把胡子,嗤笑道:“还能是何故?到底是个年轻人,年轻气盛,心气过高,到底不是一桩好事。”
“老陈呐老陈,年轻人不可小觑啊,就是这年轻人,逼得你家世昌灰溜溜回了扬州,咱们老伙计万万不能小瞧对方。”
顾丰庆呵呵笑道。
提起叫他丢脸丢尽的次子,陈九元脸色铁青,这个败家的,好好的钱庄在他手上竟就这般败光。
他不愿提及此事,瞥眼心焦的胡关年,皮笑肉不笑:“老胡啊,这回不是老哥哥们不帮你,咱们也是相识多年的老熟人,如今你有难关,我与老顾帮把手是应当的。只在商言商,你胡家银两若实在周转不开,容家那座老宅大可抵给我二人,也好助你度过此劫,你意下如何?”
胡关年一口牙关险些没咬碎,心中大骂老贼。
他冷笑一声,面上却不显:“既如此,容胡老弟回去再仔细想想。”
陈顾两人望向他离开时的不甘背影,陈九元淡然抿口茶,笑道:“老胡啊老胡,你如今便是那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日。”
上头贵人不保他,且要他罪做替罪羔羊,他不得不死。
胡关年听着里头的大笑,握紧拳头。
你们无情,也别怪他无义,是时候联络那位神秘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