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殿堂的凤砚察觉结界已破，恍惚一下，惊得站起。

终于……要来了吗？

女帝猜的不错，凤砚在等玄渊。

这疯丫头生得好看，褪去从前那股稚嫩，眉眼妖魅，盛气凌人，不张口便能看出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见来人不是要等的人，凤砚勃然大怒，周身业火照得她骨骼分明，丹凤眼中杀意四起，“怎么是你?她人呢？”

“凤砚，玄渊拖我问你一句，可曾悔过?”

凤砚眯着眼，只觉可笑，这货在放什么狗屁?

悔过?玄渊也配在自己面前提悔过二字。

“错，我有什么错?”凤砚语气中只剩落寞。

女帝摇头叹息，这声哀叹，是替玄渊不值，“你还觉得委屈不成，自你凤族惨遭幽冥泯灭，是谁收留了你?是谁答应收你为徒?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凤砚笑了，笑的是九天三界人人眼瞎，看不出玄渊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恩?是外人告状，不问事实便当着众仙的面肆意殴打的恩？”

“还是被外人重伤，不闻不问放任我自身自灭的恩？”

“哦，或许你说的是在我面前亲手害死凤族族长，让我痛失所爱的恩。”

在玄渊眼里，凤砚连清心崖上的一条狗都不如。

“她不是自诩正派，做什么都没错吗？让她来杀我呀？躲在上三界心虚了这么多年，还不敢来见我吗？”凤砚吼得声音嘶哑，气势大的，仿佛在说什么义正言辞的话。

女帝淡淡开口，懒得再说废话:“她死了。”

凤砚瞬间僵在原地，吓得后退一步，脑子一片空白，声音发颤:“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想骗我出去，对吗？”

“我没骗你。”女帝平静回应，不理解凤砚现在的反应，既然恨玄渊，就应该盼着玄渊死才对，“她说，这因由她而起，也该由她了结。”

“不，她是神尊，一向高高在上，”凤砚脸上的肉不断抽搐，疯魔一般质问女帝，“还没亲手解决我这孽障，她怎么舍得死?”

不会的，不可能。

玄渊把她逐出师门的场景仿若昨日。

凤砚不愿意相信，那人连死都不肯见自己。

“不，你精通医术，不可能放任她不管，你在骗我！”

女帝冷笑:“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设计废了我的仙力。我把她停放在清心崖，今日之后便会归于混沌，去不去随你。”

说完把女帝令丢在地上扭头就走，太恶心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发呕。

凤砚失了魂，木木地看着女帝消失在自己面前，浑身发抖，茫然无措，忍着眼泪化作凤凰神鸟直冲天际。

跟着她一起的，还有那群乌合之众。

夜色下，清心崖隐于一角，崖上荒得连根草都没有，只几株腊梅张牙舞爪，由于无人料理，连朵花苞都看不见。

凤砚几乎连滚带爬落在清心崖上，姿势犹如狗刨，很符合她的身份。

一座晶莹剔透的冰棺躺在正殿里，一袭白衣出现在凤砚眼前，斯文儒雅，乌发如绸，五官雕刻分明，举手投足符合世人对正道女君的所有想象。

崖上玄雷四起，带着天道的惩罚，凤砚决计躲不过去。

电闪雷鸣间，凤砚看清她这个便宜师尊的脸，唇红齿白，桃花眼干净清明，不染杂尘，生死之间，依旧能蛊惑人心。

“起来，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躲过去?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手指扣在棺材口上，指节发青。

憋了一路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流了出来，玄渊是想一命抵一命吗？凭什么？她的命值几个钱?比不上凤林一根毛发。

玄渊这次没有责备，回答她的是死尸上难得的微笑和永久的沉寂。

凤砚此生，做过孟浪的少主，乖巧的徒弟，暴虐的魔头，可无论是何身份，玄渊都未曾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这货说话向来算数，说死生不见自己就不见。

九天玄雷忽得劈开凤砚的神魄，象征着凤族强者的业火从她的四肢百骸不断涌出，迅速盘上闪电散发刺眼的光亮，业火将她紧紧包裹，肆意灼烧。

撕心裂肺的凤鸣浑浊嘶哑，震得她的五官都冒出血迹。

天雷持续到凤砚身死魂消，带着闷雷渐渐散去，悬浮在神界边上的清心崖瞬间崩塌，业火掺杂碎石滚落到凡间，浩劫悄然而至。

红光宛如火龙，众仙不断往清心崖聚集，排头想去补上一刀的小仙举着幽冥灯在漆黑一片的阴影中查找凤砚的踪迹。

业火生生不息，除了随着碎石掉下凡间那些，其余还在原地吞噬周围一切可触之物。

眼下灭又灭不掉，收也收不了，众仙纷纷束手无策。

“造孽呀，真是造孽。”

“哇，这就是凤凰涅槃业火！”

“这小畜生终于死了！”

“活该！”

……

众仙带着满腔怒火只恨自己来晚一步没能补刀，苦苦寻觅半天，留给她们的只有凤砚刻在地上的几个大字:似师非师，为欢几何。

凤砚陨落的那天没人为她哀悼，天雷碎石交杂奏乐嘲笑她不自量力。

死了风评还这么差，凤砚果真没白混。

等神界那帮人收拾完残局，已然到了深冬，积雪压住寒梅点缀细枝，淡黄的腊梅开得旺盛，放眼望去已然盖过了大雪风霜。

长势不错，比凤砚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