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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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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第一天下午后,秦归刚结束上午在诊所的轮班回来不久,冲了个凉,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就听到了门上传来不轻不重、节奏熟悉的三下叩响。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走过去开门。门外是陆聿昭,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印着某高级生鲜超市标志的纸袋。见到秦归,他眼睛弯了弯,侧身进门,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陆聿昭弯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属于他的拖鞋换上。他将手里的纸袋顺手放在门边的小凳上,里面隐约露出蔬菜水果和包装精致的肉类轮廓。

秦归关上门,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怎么过来了?”

“在家也是一个人。”陆聿昭说得随意,走到小方桌旁,拿起秦归放在那里喝了一半的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秦归还滴着水珠的发梢和因为刚沐浴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眼神深了些。

秦归没说什么,坐到椅子上,陆聿昭走到他身后,抬手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发尾。秦归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直接对视。

“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秦归应了一声。

陆聿昭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在斟酌词句。他绕到秦归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关于你哥哥,秦宁。”陆聿昭看着秦归的眼睛,“我托人联系上了一位教授。姓钱,钱泊远。你大概听说过,或者……在那些绝版资料的作者栏里见过他的名字。”

秦归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陆聿昭。钱泊远。他当然知道。腺体医学与神经再生领域的传奇人物,二十年前那场轰动学术界、最终却因触及某些禁忌领域而被迫中断的某计划前首席研究员之一。他的许多理论和早期实验数据,都被封存或刻意遗忘了,秦归费尽心力找到的几篇残篇,正是出自他之手。这位教授早已半隐退,几乎不再公开露面,更别提接受私人咨询。

“钱教授这些年虽然不在一线,但他和他当年的核心团队,一直在进行非公开小范围的追踪研究和临床案例分析,尤其是在……极端信息素冲击导致的腺体崩溃与神经锁闭领域。他手里有一些……常规医疗体系不会采用,甚至不被承认的思路和技术积累。更重要的是,他对当年那场导致计划终止的……风波内幕,知道得比外界多得多。”

秦归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哥哥的病情,正是最典型的、由多重Alpha信息素暴力冲击导致的严重腺体崩溃与深度精神-神经锁闭。现代医学除了维持生命体征和基础的神经养护,几乎束手无策。钱泊远研究的,恰恰是这个方向。

“你怎么联系上他的?”

陆聿昭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外公那边早年和钱教授有些渊源,虽然理念不同,但还算有几分香火情。我用了点家里的关系,加上……你之前给我的关于秦宁病情的部分非公开数据摘要,说服了他进行初步的远程评估。”

他顿了顿,观察着秦归的神色:“钱教授看了资料后,同意进行更深入的接触。但他有个条件,需要直接与你哥哥的主治医生,罗医生,建立联系,获取最原始、最完整的病程记录、所有检测影像和数据,并且……可能需要安排一次非正式小范围的联合会诊,地点和方式要绝对保密。”

秦归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位国宝级、却也是敏感级的泰斗人物,愿意介入一个被官方判定为“意外”、且涉及敏感信息素犯罪的病例,这本身就是冒着极大风险。

“风险呢?”秦归问,“对钱教授,对罗医生,还有……对我哥。”他担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也担心贸然的介入会带来不可预知的伤害,或者……惊动某些不希望旧事重提的人。

“钱教授很清楚风险,他既然答应,就有应对的预案。罗医生那边,需要你亲自去沟通,获取他的信任和同意。至于秦宁……”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秦归垂在身侧的手,“钱教授明确说了,他提供的只是评估和思路,不会进行任何未经充分论证和许可的激进治疗。所有的步骤,都会以你哥哥的安全和现有稳定状态为绝对前提。他的目标,是尝试寻找那条被主流医学放弃,可能存在的神经重启通路。”

“神经重启通路……”秦归喃喃重复这个词,这是钱泊远当年那篇被封存论文里的核心概念,认为在极端腺体损伤下,可能存在极微弱的、绕过传统腺体-神经联结的备用传导路径,只是难以激活和捕捉。

“对。这需要最顶尖的神经影像学、腺体微电流图谱和深部脑刺激技术的结合分析,甚至可能涉及一些……非常规的信息素共鸣诱导观察。钱教授的团队有这方面的秘密积累。但一切的前提,是详实到极致的数据,和罗医生这样的临床专家的全力配合。”

他看着秦归眼中翻涌的担忧和犹豫:“秦归,我不是要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条路很难,结果也未知。钱教授也只是答应看看,不一定能有办法。但至少,这是一个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维持着。”

秦归久久没有说话。他当然渴望哥哥能有哪怕一丝一毫好转的可能,但他也恐惧这希望背后隐藏的代价和风险,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渴望,将陆聿昭拖入更复杂的境地。

“你……这么做,你家里……会不会有麻烦?”

陆聿昭笑了,那笑容很淡:“这些是我需要考虑和处理的。你只需要考虑,要不要迈出这一步。要不要,把这个可能性,带给秦宁,还有罗医生。”

他松开握着秦归的手,改为轻轻捧住他的脸,拇指指腹抚过秦归微微颤抖的眼睫。“秦归,你为别人做了很多。这次,让我帮你。也让我们,为秦宁,试一试。好吗?”

秦归闭上了眼睛。睫毛扫过陆聿昭的指腹。他能感受到陆聿昭掌心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也能听到自己胸膛里那颗心,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剧烈搏动的声音。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

“好。”秦归说。

他看着陆聿昭,补充道:“我去找罗医生谈。但你必须答应我,如果有任何不对劲,任何可能牵连到你或者钱教授的风险苗头,立刻停止。我哥的事,我不想他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陆聿昭看着他眼中那份担忧与保护的执拗,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秦归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嗯,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慢慢来。”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垂,方才还算明亮的冬日天光,不知何时已彻底被沉甸甸的云层吞噬,细密的雪沫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雪花,开始簌簌地飘落,渐渐在对面老旧的屋顶和光秃秃的枝桠上积起一层单薄却执拗的白。

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在咫尺间交融,温热而湿润。陆聿昭的拇指一遍遍抚过秦归的眼角眉梢。秦归则闭着眼,长睫在陆聿昭的指尖下微微颤动。

沉重的话题暂时被按下暂停键。但另一种更原始、更灼人的情绪,却在这片骤然降临的昏暗、寂静和紧密相贴中,悄然滋生、发酵。

他们不是能天天见面的人。陆聿昭有他的樊笼,秦归有他的战场。窗外的落雪无声,却更像是一种倒计时,提醒着分离的时刻总会到来。

陆聿昭的吻,最先落在秦归轻颤的眼睫上。很轻,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融。然后是眉心,鼻梁,最后,辗转流连在那双总是紧抿的唇上。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试探的摩挲。但秦归的回应打破了这层克制,他抬起手臂,环上陆聿昭的脖颈,微微仰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相触的瞬间,仿佛有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克制被瞬间点燃,化为燎原的炽热。

吻变得深入而缠绵,陆聿昭的手臂收紧,将秦归更密实地拥入怀中。秦归的后背抵着略显坚硬的床头,身前是陆聿昭滚烫的胸膛,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却甘之如饴,甚至主动迎上,用齿尖不轻不重地碾磨对方的下唇,引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和更凶猛的掠夺。

衣物成了多余的阻碍。手指带着些许急切,解开扣子,剥离布料。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即被对方更滚烫的体温覆盖。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年轻躯体上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阴影在其间起伏。

秦归的背陷入柔软的枕头,黑发凌乱地铺散开,炽热的看着上方陆聿昭。陆聿昭撑在他上方,眼底是翻滚的暗涌,深邃而危险,却又清晰地倒映着秦归的模样。他俯身,吻再次落下,沿着脖颈优美的线条向下。

秦归的呼吸骤然急促,喉间溢出难耐的低吟,手指深深陷入陆聿昭肩背紧绷的肌肉。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紧了,簌簌声响隐约可闻,却更衬得屋内一灯如豆,暖意氤氲。昏黄的光将交叠的身影放大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像是古老皮影戏中最缠绵悱恻的一幕。

汗水和喘息交织,体温灼烧着空气。不知是谁碰倒了床头的水杯,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在激烈的动静中,无人在意。细小的雪粒偶尔被风卷着,扑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旋即被屋内的热意融化,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水痕。

当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台灯的光晕成了这小小天地里唯一的光源时,激烈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化为潮水退去后的深沉倦怠与无边温存。

陆聿昭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秦归汗湿的腰,将人牢牢揽在怀里。秦归的脸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极致后的慵懒和渐渐生出来的依恋。两人身上都带着彼此给与的痕迹,气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黑暗中,只有彼此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声。窗外是落雪无声的寒夜,窗内是被体温烘暖汗水微涸的衾被。

陆聿昭极其缓慢地侧过身,在昏暗中,用目光细细描摹秦归安静阖眼的侧脸,指尖极轻地拂开他被汗水黏在额角的一缕黑发。然后,他低下头,一个吻,轻轻印在秦归汗湿的鬓角。

这一个月,时间在冬日的凛冽与喧嚣中,被拉扯得忽快忽慢。细雪落过几场,又在某个午后吝啬的阳光下化作湿冷的泥泞。老城区的枯枝在寒风中瑟瑟,而上城区的霓虹与宴会,似乎从未因季节而黯淡。

陆聿昭和秦归,在这座城市看似平行的轨道上,只见了三次。

后一次地点依然是那间旧屋,时间是一个没有落雪的午后。陆聿昭带来了一个密封的金属文件盒,里面是钱泊远教授团队通过特殊渠道发回的、关于秦宁病例的初步分析摘要和几份极其专业晦涩的文献索引。陆聿昭用平静的语调,将那些天书般的术语传达给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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