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圣辉私立医院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的VIP通道入口。刺耳的刹车声尚未完全消散,厚重的防弹玻璃门便已无声滑开,数名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疾步而出。
车门被猛地拉开,陆聿昭抱着秦归,在时瑞和医护人员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将人转移到铺着无菌单的担架车上。秦归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胸廓起伏,只有监护仪接通的瞬间,屏幕上那微弱起伏的波形和不断报警的生命体征数据,证明着生命的顽强挣扎。
“伤者,男性,S级Alpha,十八岁,多处锐器伤、钝器伤,左肩疑似粉碎性骨折,颈侧刀伤距颈动脉仅毫米,失血量预估超过百分之三十五,有休克及内出血征兆,意识丧失……”陆聿昭语速极快,每一条信息都精准扼要,目光凌厉地扫过为首那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却眼神沉静的中年医生——戴维医生。
戴维医生目光在秦归惨烈的伤势上快速掠过,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沉声对身后的团队下令:“推进一号抢救室!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补液,交叉配血,急查血常规、凝血、生化全项、血气分析!联系血库,准备O型Rh阴性万能血,先调800cc!影像科准备,伤者情况允许立刻做全身增强CT!麻醉科、骨科、胸外科、神经外科负责医生立刻到抢救室待命!快!”
命令一道道下达,训练有素的医护团队立刻行动起来,推着担架车,沿着专用的绿色通道,朝着深处灯火通明、设备齐全的抢救室狂奔。
陆聿昭和时瑞被拦在了抢救室外。“陆少爷,时少爷,请留步。里面是无菌区,我们会尽全力。”一名护士礼貌地挡在门前,指了指旁边的家属等候区。那里有舒适的沙发,但此刻谁也无心坐下。
厚重的自动门在眼前缓缓合拢,只留下门上那盏刺目的红色“抢救中”指示灯。
陆聿昭站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他身上的血污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时瑞靠在对面的墙上,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拿出通讯器,不断收发着信息,安排人手去事发现场勘查、调取监控、清理痕迹,同时动用关系网,试图从各个渠道打听今晚是否有什么异常的风声。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条缝,一名护士匆匆走出,手里拿着几管刚刚抽取的深红色血液样本。
“血样,急送检验科!”护士对等候在外的检验科人员快速交代,将样本递过去,又补充了一句,“戴维医生叮嘱,加急,所有项目优先级最高。”
检验科人员接过样本,点头,转身朝着检验科的方向小跑而去。
深夜的检验科,依旧灯火通明,但相比急诊和抢救室,这里显得安静有序得多。值班的检验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男性,接过那几管标注着“VIP一号抢救室,加急,最高优先级”的血液样本,不敢怠慢,立刻开始了处理。
离心,分装,上机……一系列操作熟练。样本被送入全自动血液分析仪,庞大的仪器开始沉默而高效地运转,读取着血液中无数细胞、蛋白、酶、离子的信息,转化为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检验医生一边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初步结果——血红蛋白低得吓人,提示严重贫血;白细胞和中性粒细胞激增,显示存在严重感染或组织损伤;凝血时间略有延长……这些都是符合严重外伤失血的表现。他熟练地将这些初步数据打包,准备发送回抢救室。
然而,当仪器进行到更深层次的基因标记物和罕见血型抗原筛查时,屏幕上跳出的一个对比提示框,让检验医生准备点击发送的手指,猛地顿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疑惑地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那个自动弹出来、来自医院加密血液数据库的对比结果提示。那不是一个常规的配型或疾病标记对比,而是一个指向性非常明确、关于某种极其罕见、被标记为“SSS级绝密研究关联”的基因序列片段的模糊匹配提示。匹配度不高,只有不到30%,但触发的警报级别却是最高的红色。
“这是什么?”检验医生喃喃自语,皱起了眉头。他在圣辉工作了八年,见过各种疑难杂症和稀有血型,但这种指向“绝密研究”的匹配提示,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这个提示关联的研究项目编号,他毫无印象,显然权限极高。
他下意识地操作了一下,试图点开查看更详细的研究项目信息或匹配细节,但屏幕立刻弹出了醒目的红色警示框——“权限不足,访问拒绝。此操作已被记录。”
检验医生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圣辉这种地方工作,他太清楚“权限不足”和“操作被记录”意味着什么。这管血的主人,或者说他血液里的某个秘密,牵扯到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深,要危险。
他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操作,立刻退出了那个界面。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匹配提示框,像一只不祥的眼睛,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他坐在椅子上,感觉椅子像是长出了针。这管血……是VIP抢救室送来的……
犹豫和不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检验医生猛地站起身,他迅速将那份包含了异常匹配提示的完整血液分析报告打印出来,然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通过内部系统发送,而是将那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纸张对折,又对折,塞进了白大褂内侧的口袋。
他环顾了一下安静的检验科,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推开椅子,朝着血液科主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有些匆忙,甚至带着踉跄。
血液科主任的办公室在检验科楼上,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主任似乎还在。检验医生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血液科主任正戴着老花镜看一份文献,见到他这个时候进来,有些意外:“小赵?怎么了?抢救室那边的血样有紧急情况?”
被称为小赵的检验医生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主任办公桌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对折的纸,双手有些颤抖地递了过去:“主任,您看看这个……VIP一号抢救室,刚送来的加急血样,自动对比出来的……”
主任接过纸张,展开,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当他看到那个红色的、关于“SSS级绝密研究关联”基因序列的模糊匹配提示,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主任猛地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锐利地盯向检验医生,“这份报告,还有谁看过?系统发送了吗?”
“没、没有!”检验医生连忙摇头,声音发紧,“我看到提示就立刻打印出来了,没敢走系统,也没给任何人看。操作被记录了一次,但我没敢继续点。”
主任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重新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份报告,尤其是那个匹配提示和血样来源信息——“VIP一号抢救室”。
过了足足一分钟,主任才缓缓放下报告,看向依旧忐忑不安的检验医生,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小赵,这件事,你做得对,也很及时。现在,听我说,这份原始报告,包括电子记录,我会亲自处理。你立刻回到岗位,将发送给抢救室的报告,只保留常规血项和配型信息,其他所有非常规筛查和基因对比数据,全部删除,尤其是这个匹配提示,绝不能出现在发给临床的任何报告里。明白吗?”
检验医生心头一震,但立刻点头:“明白,主任!我马上去办!”
“还有,”主任补充道,“今晚你看到的一切,关于这份血样的任何异常,包括你来找过我,全部忘掉。对任何人,包括你的上级、同事,甚至你的家人,都绝对不准提起半个字。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足以让检验医生不寒而栗。
“是!主任!我什么都不知道!”检验医生连忙保证,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去吧。按我说的做,立刻。”主任挥了挥手。
检验医生如蒙大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主任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血液科主任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薄薄的报告纸上,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匹配提示,和“VIP一号抢救室”那几个字。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阴晴不定。
许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拉开办公桌最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那是一个物理锁,并非电子锁。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加密卫星电话。
他熟练地开机,输入一长串复杂的密码,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有存储任何姓名、只有一串杂乱数字的号码。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用力按了下去。
电话拨通了。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规律的“嘟——嘟——”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主任握着电话,背脊挺直,目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