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形还算高大、但此刻略显虚浮的Alpha男性,正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试图遮掩。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算得上英俊,但眼袋浮肿,此刻脸上混杂着情?欲未退的潮红、猝不及防的惊骇以及一丝被撞破好事的恼怒。正是百里海棠那位“亲爱的未婚夫”——周子辰。
而他怀里,还缩着一个浑身赤裸、肌肤雪白、正发出惊恐啜泣的Omega男性。这个Omega生得极为柔媚,眼角眉梢尽是风流,此刻梨花带雨,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他死死抓着被子往身上裹,眼睛却偷偷瞟向门口。百里海棠认得他,是某个小世家的Omega,叫林彦,以前在一些社交场合见过,总是用那种黏腻的眼神偷看周子辰。
四人,八目相对。
门内两人是极致的慌乱、尴尬与惊恐。
门外两人,百里海棠抱臂而立,姿态悠闲得仿佛在欣赏一出荒诞剧,只是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魏川如矗立在他身侧半步,面无表情,眼神冷厉,扫过床上那对惊慌失措的野鸳鸯,看着他们对“忠诚”二字被如此玷污的嫌恶。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三秒,只剩下床上Omega细细的啜泣,和周子辰粗重慌乱的喘息。
然后,百里海棠微微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却冷得能掉冰渣的弧度。
“喂。”
“两位……这是在我们的新房里,排练什么新婚夜即兴小品吗?剧本……还挺别致。”
周子辰,百里海棠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早已滑落大半的深红色丝绸被子,试图遮住自己赤裸的上身,以及怀里那个同样不着寸缕、正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Omega。
“海、海棠?!”周子辰的声音因为惊惶和情?欲未消带着变调的嘶哑,他瞪大眼睛,看着百里海棠,以及他身后那个眼神能杀人的保镖魏川,舌头像是打了结,“你、你怎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是说今晚有事,不回来吗?!”
他语无伦次,目光闪烁,下意识地将怀里的林彦又往被子深处藏了藏。林彦配合地发出更呜咽的啜泣,白皙的手臂紧紧环住周子辰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只露出一头凌乱、汗湿的卷发,和微微耸动光滑的肩膀。
百里海棠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维持着抱臂而立的姿势,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在周子辰和林彦身上缓慢地扫过,像是在欣赏什么极其有趣、又极其肮脏的展品。他的目光掠过周子辰慌乱的眼神,掠过林彦“无意”间从被子缝隙露出来布满暧昧红痕的雪白肩颈,掠过地上那摊刺目的红酒渍,最后,落在那张凌乱不堪、见证了一场酣战的床上。
他甚至向前轻轻走了半步,然后,他微微俯身,从床沿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条属于Omega的、用料节省的黑色蕾丝内裤,指尖拈着那点可怜的布料。
“我若不来,又怎么能有幸,目睹我的未婚夫,在我们未来的爱巢里,和……林少爷,上演这么一出……情真意切、颠鸾倒凤的……好戏呢?”
他将那点可怜的蕾丝布料随手丢在地上。
“海棠!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周子辰语速极快地辩解起来,脸上努力挤出慌乱又“真诚”的表情,“是、是林彦!他突然易感期到了!就在附近,难受得不行,打电话给我求助!我、我没办法,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你知道的,Omega易感期有多危险!我只是、只是想帮他找个抑制剂,或者送他去医院!结果、结果他自己扑上来,我一时没控制住……我是Alpha啊!你懂的!那种情况下,本能真的很难抗拒!我发誓,我心里只有你!海棠,你相信我!”
经典而拙劣的辩解。将所有过错推给“Omega的易感期”和“Alpha的本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迫不得已、甚至有点好心办坏事的受害者。
缩在他怀里的林彦适时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妆容微花、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脸。他眼角泛红,泪水涟涟,看向百里海棠的眼神充满了无辜和慌乱:“百、百里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关子辰哥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吧……呜呜……”他一边哭,一边还“不经意”地将滑落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更多暧昧的痕迹,身体更是紧紧贴着周子辰,传递着无声的依赖和“我们才是一对”的暗示。
百里海棠静静地听着,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连讥诮都淡去了。他甚至有闲心,打量了一下这间精心布置的新房,梳妆台上成套的昂贵护肤品,床头柜上摆放系着丝绒蝴蝶结未拆封的新婚礼物……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周子辰见百里海棠不说话,只是用那种冷冷得让他心底发毛的眼神看着自己,心里的慌乱逐渐被一种恼羞成怒取代。他好歹也是周家备受宠爱的Alpha少爷,何曾被人,尤其还是他名义上、实际上也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Omega未婚夫,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过?
他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蛮横:“海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说了是意外!是林彦易感期!我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吗?!我们两家还有合作,我们的婚约是长辈定的!你……”
“哦?”百里海棠终于轻轻打断了他,尾音微微上挑,“所以,周少爷的意思是,因为他是Omega,易感期到了,扑向你,你就迫不得已、情难自禁地,在我们的婚房里,我们的婚床上,完成了这场互助?而因为两家有合作,有婚约,所以我应该理解,应该原谅,应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应该为你的乐于助人和难以自控鼓掌叫好?”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周子辰心底那点怒气都变成了莫名的寒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周子辰脸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海棠,你别这么咄咄逼人!我们都是成年人,这种事情……难免的!再说,你平时那副清高的样子,碰都不让碰,我是个正常Alpha,我也有需求!林彦他至少……至少不像你,整天冷着个脸,跟个冰块似的!他是个Omega,他会依赖我,需要我!你呢?你除了家世好点,长得……长得还像个男人,你哪里像个Omega?!”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周子辰像是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将长久以来对这段被安排婚姻的不满,对百里海棠那种疏离冷漠态度的积怨,以及对林彦这种传统柔顺Omega的隐秘偏爱,全都倾泻而出。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胸膛起伏,瞪着百里海棠,仿佛自己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直矗立在百里海棠身侧,沉默地散发着低气压的魏川,在听到“长得还像个男人”这句话时,浓黑的眉毛骤然拧紧,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他放在身侧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爆响。周身那股原本只是冷硬的气质,骤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
他一步踏前,高大的身躯挡在了百里海棠斜前方,目光像刀子般,狠狠剐向床上口不择言的周子辰。
“你,再说一遍。”魏川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压迫,但仅仅是这样怒意勃发的姿态和眼神,就已经让周子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怀里的林彦抱得更紧。
林彦也被魏川的气势吓到,哭声都噎住了,只敢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门口那个如同怒目金刚般的保镖。
百里海棠却在此刻,轻轻抬起手,按在了魏川肌肉贲张、紧绷如铁的小臂上。
百里海棠对魏川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床上那对互相依偎、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可悲的狗男男。
他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周子辰预想中的伤心欲绝。
“原来如此。易感期,迫不得已,一时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子辰强作镇定却难掩心虚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林彦那张故作柔弱、眼底却藏着得意的脸。
“只是因为你,周子辰,管不住自己那二两肉,又贪恋被人依附崇拜的虚荣。而你,林彦,”他的目光转向那个Omega,“看上了周家未来主母的位置,或者至少是周少爷身边的情人位置,所以不惜用身体做筹码,甚至不惜用易感期这种拙劣的借口,来赌一个上位的机会。至于我……”
百里海棠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致完美的弧度,那笑容艳丽无双,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霜。
“我像个男人,不让碰,不依赖你,不满足你那可悲的Alpha自尊心,所以就成了你理直气壮出轨、甚至倒打一耙的理由?”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轻,却让床上的两人同时一颤。
“周子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婚约,本质是什么?是百里家与周家利益的结合,是资源的互换,是写在纸面上的合作条款。而我,百里海棠,从来不是什么需要依附Alpha、靠取悦男人来获取生存资源、你想象中的标准Omega。”
“至于你口中所谓的像个男人……”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越耳,“我很庆幸。至少,这证明我的性别,没有让我变成像你这样,管不住下半身、出了事只会把责任推给本能和别人、令人作呕的懦夫和垃圾。”
“还有你,林彦。”百里海棠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眼神里连厌恶都懒得给予,“用身体和眼泪当武器,很聪明,也很可悲。可惜,你选错了对象,也高估了自己的魅力,更低估了我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