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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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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归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忽然问:“你不嫌弃吗?”

百里海棠闻言,微微偏头看了秦归一眼。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将手里那一小块羊羹,轻轻放在离猫稍近一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没有丝毫迟疑或作伪。“不嫌弃啊。只是长得有点……别致而已。”他顿了顿,看着那只猫终于抵不住诱惑,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口舔食着羊羹,又补了一句,“而且,它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自己长得……嗯,如此有风格。”

秦归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手里那块和果子,目光落在百里海棠喂猫的侧影上。

“快毕业了吧?”他依旧看着猫,语气闲聊般随意,“准备考哪里?”

“联盟医学院。”

百里海棠似乎并不意外,轻轻“嗯”了一声,“不错哦,学医。”他终于转过脸,看向秦归,眼睛弯了弯,“和我一样。”

“你是医生?”秦归这次是真的有些讶异了,看向百里海棠。他从未将眼前这个总是带着神秘气息、甚至有些危险感的Omega,与医生这个充满理性和秩序的职业联系起来。

百里海棠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反而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四目相对,秦归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映出自己微怔的脸,和那里面坦荡的笑意。反倒是秦归,在那过于直接坦率的目光注视下,先一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微微垂下了眼睑。

“我悄悄告诉你哦,”百里海棠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拂过秦归的耳廓,“我在研究……Omega的永久性抑制剂。”

秦归猛地抬眸,瞳孔猛缩了一下,惊讶几乎写在了脸上。“你?”他一时语塞,这个消息比百里海棠是医生更让他震动。永久性抑制剂?这几乎是所有饱受发情期和信息素困扰的Omega梦寐以求,却又被主流学界视为禁忌和不可能方向的东西。

“很惊讶吗?”百里海棠歪了歪头,似乎很满意秦归的反应,他重新靠回自己的脚后跟,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腺体这个东西……有时候,比毒瘤还让人难受。毒瘤割了,或许就好了。可抑制剂和阻隔针呢?那是要打一辈子的。每个月,每年,反反复复,腺体上留下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窟窿眼。我啊……”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点近乎孩子气的抱怨,“超级怕痛的。”

“不是有……喷雾式的吗?”秦归下意识地反问,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他当然知道永久性抑制剂意味着什么,那几乎是颠覆现有AO生理依赖和社会结构的东西。

“喷雾?”百里海棠嗤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嘲讽和厌倦,“效果差强人意。针剂虽然痛,好歹是一下子。吸入式的?对着腺体喷,要持续吸入十几分钟,气味还经久不散,一样不友好。”他重新看向秦归,“你呢?学医,是为了什么?治病救人?”

秦归沉默了片刻。

他最终没有完全说出口,只是顺着百里海棠的话,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嗯,治病救人吧。”但他闪烁了一下的眼神,和略微收紧的指尖,没有逃过百里海棠的眼睛。

百里海棠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食盒,又掰了块小点心喂给另一只凑过来的小花猫。

“那挺好的。我所在的研究室……嗯,设备还算专业,资源也还凑合,研究方向也一直有涉猎腺体相关的课题。”他顿了顿,抬眼看秦归,“有机会的话,可以带你去看看。”

“研究……腺体?”秦归重复了一遍,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腺体研究?永久性抑制剂?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对他而言,拥有着实实在在的吸引力。那不仅仅是一个参观的机会,更像是一扇通往他内心深处某些模糊渴望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风渐凉,吹动两人的发梢。几只小猫吃饱了,舔着爪子,在两人脚边慵懒地蹭来蹭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嗯,腺体研究,包括受伤的腺体,”

百里海棠那句“受伤的腺体”说得很轻,落在秦归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哥哥秦宁腺体受伤的事,是他心底最深的一道疤。百里海棠知道?是调查过他?还是……仅仅巧合?

“腺体……受伤?”

百里海棠似乎没有察觉到秦归瞬间的紧绷,或者说,他察觉了,但选择了最自然的方式应对。他没有看秦归,依旧用手里剩下的点心碎屑逗弄着另一只凑过来的小花猫。

“嗯。腺体作为信息素和部分激素的核心分泌器官,其结构和功能的精密性远超普通腺体。外力冲击、特殊毒素侵蚀、不规范的抑制剂注射、甚至是罕见的基因表达错误或自身免疫攻击,都可能导致腺体受损。受损程度不同,表现也各异,轻则信息素分泌紊乱、周期不稳,重则可能完全丧失功能,伴随剧烈的神经痛、内分泌失调,甚至危及生命。”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秦归线条紧绷的侧脸上:“我们研究室,有一个分支方向,就是针对这类非典型腺体损伤的修复与功能重建。传统医学对这部分关注不多,大多采取保守治疗,治标不治本。我们……算是另辟蹊径。”

秦归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哥哥出事时惨白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失控暴走的血腥味信息素,还有随后漫长又充斥着疼痛、虚弱和各种副作用药物的治疗过程。

“你们……有方向了?”秦归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比想象中更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头发紧。

“嗯,初步路线已经有了。”百里海棠点了点头,从食盒里又拿出一块小巧的杏仁酥,这次没有喂猫,而是自己轻轻掰开,递给秦归一半,自己留下一半。“基于诱导多能干细胞定向分化和特定生物支架材料,配合精准的神经与微血管接驳技术。难点在于避免免疫排斥,以及确保新生腺体组织的功能完全性,能稳定、受控地分泌信息素,并与原有神经-内分泌系统无缝整合。”

他说着一些对普通学生来说如同天书的专业术语,但秦归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他甚至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相关的技术难点和可能的解决方案路径。他接过那半块杏仁酥,没有吃,只是捏在指间,目光灼灼地盯着百里海棠:“诱导多能干细胞来源?自体还是异体?分化效率如何控制?生物支架的降解速率和腺体组织再生速度的匹配问题怎么解决?还有,神经接驳的精准度,现在的显微手术技术能达到要求吗?免疫排斥……是用药物抑制,还是基因编辑?”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显示出他对这个领域绝非泛泛了解,而是下过苦功深入研究过。

百里海棠静静地听着。秦归的反应,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这不仅仅是兴趣,而是非常关切和迫切的求解欲。他没有立刻回答所有问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半块杏仁酥,细细咀嚼咽下,才缓缓开口。

“目前阶段,倾向于使用自体细胞诱导,规避伦理和排异风险,虽然过程更繁琐。分化效率通过特定的小分子化合物组合和电刺激微环境来调控,已经有比较成熟的体外模型。生物支架用的是最新型可编程水凝胶,降解速率与组织再生速率基本能匹配上,还在优化。神经接驳……确实是个大难题,不过我们联合了神经工程组,开发了一套基于高精度影像导航和机器人辅助的显微操作系统,初步动物实验的吻合成功率和功能恢复率,超出预期。”

他每回答一个问题,秦归的眼睛就更亮一分。当听到“动物实验功能恢复率超出预期”时,秦归的呼吸都停止了一瞬。

“至于免疫排斥,”百里海棠将最后一点杏仁酥碎屑拍掉,拍了拍手,目光重新投向秦归,这次带着近似邀请的意味,“我们走的是局部免疫微环境调控的路子,而非全身性抑制,副作用小很多。当然,这些都还在实验室阶段,距离临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方向是对的,而且,已经能看到隧道尽头的光了。”

秦归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捏着那半块早已被他手温捂得有些发软的杏仁酥。夜风吹过,却吹不散他胸腔里那股翻涌的热流。哥哥苍白的脸,还有那些被宣判“无法治愈”的日日夜夜,此刻与百里海棠平静叙述中描绘充满艰难却切实可行的“修复之路”重叠在一起,撞击着他的心脏。

“所以……按照你们目前的进展,如果……如果是一个受伤超过三年,腺体核心区域有陈旧性瘢痕,伴随部分神经萎缩和信息素分泌完全停滞的案例……理论上,通过你们的方法,有恢复的可能吗?能恢复多少?”

他终于问出来了。没有提“哥哥”,但每一个字,都指向那个躺在疗养院里,靠着药物和仪器维持着基本生命体征的至亲。

百里海棠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给出肯定或否定的答案。研究需要严谨,尤其是面对如此沉重的话题。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缓缓开口:“具体案例,需要最详细的检查数据才能评估。损伤时间、瘢痕性质、萎缩程度、剩余健康细胞的活性、全身状况……每一个变量都至关重要。我没有看到具体数据,不能给你任何不负责任的保证。”

他看到秦归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捏着点心的手指更紧了。

“但是,从我们目前成功的动物模型,以及接手的几例早期、损伤程度较轻的人类志愿者初步反馈来看,只要不是腺体组织完全坏死、被不可降解的异物或严重感染彻底破坏,通过我们的方法,诱导残余健康细胞增殖、替换瘢痕组织、重建部分神经和血管网络,逐步恢复部分乃至大部分腺体基础功能,是有理论依据和实验数据支撑的。完全恢复如初或许困难,但改善生活质量,摆脱对强效止痛药和激素替代的终身依赖,重新获得对自身信息素的部分感知和调控能力……这个目标,并非遥不可及。”

“而且,技术是在不断进步的。三年前是绝症,不代表三年后还是。医学的边界,本就是一代代人努力拓展的。”

秦归久久地凝视着他。

他慢慢松开了紧握点心的手,将那半块已经不成形的杏仁酥,轻轻放在了那只“黑白脸”小猫面前。小猫好奇地嗅了嗅,试探着舔了一口。

“我明白了。谢谢。”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们的研究……很了不起。”

百里海棠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了不起的不是我,是科学,是无数前人的积累,还有那些愿意尝试和信任的志愿者。”他站起身,“起来吧,点心再不吃,真要便宜这些小流浪了。”

秦归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百里海棠稳稳地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在路灯下,脚下是几只满足的猫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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