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你……留下。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你说。”
指挥中心的门在百里海棠身后无声关闭。
秦归安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动。
“这次出去,身体感觉怎么样?负荷大吗?”
秦归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他微微动了一下脖颈,那是一个放松僵硬肌肉的小动作。“还好。常规消耗。”
林夕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秦归约莫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足够他更仔细地观察。“常规消耗?”他重复了一遍,“面对那种程度的围追,最后还选了那种方式脱离……你的常规,标准是不是定得太低了点?”
他指的是秦归从十楼跃入河中的事。显然,详细报告已经以某种方式送到了他这里。
秦归抿了抿唇,没有辩解,只是说:“那是最优解。我计算过高度和水流。”
“计算过,那计算过,强行压制本能反应,尤其是面对……特定信息素源时的剧烈波动,有额外压力吗?”
“压力可控。新型抑制剂的效果比预期更稳定。至少,在需要它起作用的时候,它起作用了。”
“VII的改进型……于白跟我说了,你用了自己调整的配方。稳定是稳定,但那种稳定,某种意义上,是对整个系统更强烈的镇压。弦绷得太紧,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你身处一个本身就会引发共振的环境里时。”
秦归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干净却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既能稳定地握住手术刀和注射器,也能冷酷地了结生命。“我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那,对周围信息素的感知呢?还是和以前一样?清晰的图谱,强烈的排斥与……吸引?”
秦归的呼吸滞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林夕。林夕也正看着他。
“……嗯。”秦归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他能感知到的,远比常人复杂和清晰。不仅仅是性别和等级,更像是一种生物本质的图谱,能清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力量、情绪。而对绝大多数信息素,他的本能反应是强烈的“排斥”与“不适”,仿佛那是需要被净化或驱逐的“杂质”。唯有极少数,比如……
“尤其是Alpha的信息素,”林夕缓缓补充,像是在帮他理清,也像是在确认,“浓度越高,攻击性越强的,排斥感越剧烈,对吧?就像免疫系统在对抗病毒。”
秦归点了点头。这是事实。高阶Alpha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像是尖啸的噪音和刺鼻的毒气。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强效抑制剂来压制自身可能产生的、加剧这种对抗的反应。
“但是,”林夕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极为深邃,“对于某些特定的、看似平和的信息素,尤其是当其处于某种……不稳定的、波动的状态时,你的排斥之下,会不会产生一种更深的、类似于共鸣或者……牵引的感觉?仿佛那不是需要驱逐的异物,而是……某种能引起内在回响的东西?”
秦归的瞳孔微微收缩。林夕的话,精准地描述了他面对陆聿昭时,那种无法用排斥或吸引简单概括的、复杂矛盾到极点的感受。尤其是当陆聿昭处于易感期,信息素被抑制剂强行压制却依旧隐隐波动时,那种感觉尤为明显。不仅仅是心脏的失控跳动,更像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嘶鸣与渴望的共振。
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发现任何否认在此刻林夕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再次点了一下头。
林夕看着他这个反应,眼中那抹深切的痛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秦归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轻轻落在旁边控制台的边缘。
“果然……”林夕低语,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叹息。
秦归猛地抬眼,看向林夕。
“别这么看着我,”林夕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与一种深远的沧桑。
“去吧,去休息。”林夕转身挥了挥手。
秦归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那挺拔却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担的背影,微微颔首。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林夕独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Enig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