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镌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南雪那双已做出最终决断的眼眸,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垂下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去吧。”南雪挥挥手,重新坐回宽大的座椅中,“让我看看,是白塔的利刃更坚韧,还是我亲手打造的神之雏形……更锋利。”
办公室的门无声关上。
南雪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加密文件,也没有调看任何监控数据。她独自在宽大的座椅中静坐了许久,眼眸望着那片虚假的星空,瞳孔深处却没有任何焦距,仿佛在凝视着更遥远、更不可测的深渊。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没有使用办公桌上的任何一部常规通讯器,而是从白大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暗袋里,取出了一部没有任何品牌标识和接口的微型通讯器。它只有一个简单的物理按键,和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微型信号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一下,一下,闪烁着。
她的指尖在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按下了那个唯一的按键。
没有拨号音,没有连接提示。通讯器只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暗红色的信号灯闪烁频率骤然加快,然后稳定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等待的时间被寂静拉长得令人窒息。足足过了十几秒,就在南雪几乎要以为连接失败时——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年龄与情绪的男声。
“说。”只有一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入核心。
南雪的身体挺直了些,尽管对方看不到。
“关于进阶的计划,我们遇到了预期外的变量干扰,但……也因此,获得了突破性的催化契机。”
通讯那头沉默着。
南雪继续道:“变量是白塔的介入。他们近期动作频繁,对我们外围的培育场造成了一定损失,延缓了部分基石的收集进度。”
她没有夸大损失,也没有推卸责任,只是陈述事实。在这种级别的人物面前,任何修饰和借口都显得幼稚而可笑。
“白塔的介入,则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进阶的价值。他们畏惧它,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想要破坏。恐惧,往往源于对未知力量的认知。他们的反应,本身就是一种反向的确认。”
“所以,你的突破性契机是什么?”男声缓缓问道。
“主动引导碰撞,收集实战数据,并尝试捕获关键样本。”南雪清晰地吐出自己的计划,“我们已经启动了涅槃协议的最新成果——7号。其稳定态评估已达到S+,理论潜力接近我们预设的次级门槛。我们将以白塔的行动小组为目标,进行一场受控的、高强度的实战校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属于执行者的冷酷与决断:“此举一石二鸟。第一,获取7号在极限压力下的真实数据,验证其兵器效能与可控性。第二,以足够血腥和震撼的方式,向白塔展示我们的肌肉与决心,迫使他们重新评估局势,为我们争取更多的育种时间与空间。”
说完,她屏息等待着。这是她权衡利弊、甚至押上部分现有成果后制定的激进策略。成功,则可能一举打开局面;失败,则损失惨重,甚至可能暴露更多。
“听起来,你把筹码,押在了一场冒险的赌局上。”语气听不出褒贬,只是陈述。
“是。”南雪坦然承认,“但进阶本身,就是一场最大的赌局。我们赌的是生命的无限可能,赌的是超越现有法则的进化之路。二十多年的积累,无数的基石与燃料……是时候,看看我们搭建的阶梯,是否真的能触碰到那扇门了。”
她的话语里,罕见地流露出近乎偏执的狂热,但那狂热被牢牢禁锢在理性框架内。
“二十五年四个月零七天。”通讯那头的男声,忽然报出了一个精确到天的时间,那声音里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像是尘封的记忆被触动,又像是对漫长时光流逝的一种确认,“从理论奠基,到初代体诞生,再到如今……我们投入的,远不止是资源。”
南雪的心微微一凛。她听出了那平淡话语下的分量。二十五年,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大半生,对于他们这等层次的存在,也是一段承载了太多隐秘、牺牲与期望的漫长时光。
“正因如此,”南雪的声音更加沉静,也更具说服力,“我们才更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足以证明这条路正确、值得继续走下去的标志。7号的实战,白塔的退让……这些,都将成为这个标志的一部分。风险固然存在,但停滞不前,或者继续缓慢可能被对手不断干扰的积累,同样是在消耗我们最宝贵的资本——时间,和……耐心。”
又是一段稍长的沉默。
“你有多少把握?”男声问。
“对7号完成基础作战目标,击杀或白塔及其小队的把握,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基于现有数据模型。”南雪给出了一个谨慎但自信的评估,“对引发白塔预期反应、迫使其调整策略的把握,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对获取关键生物样本数据的把握,取决于战场控制和7号的收束能力,预估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
她没有夸大,甚至略显保守。在这种对话中,虚高的数字毫无意义。
“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六十……百分之四十……”男声缓缓重复着这三个数字,“南雪,你很清楚,我们输不起的不是一次实验,或者几个据点。”
“是,我明白。”南雪立刻道,“我们输不起的,是可能性本身。但同样,如果不冒险去验证,可能性将永远只是纸面上的公式和培养舱里无声搏动的细胞。进阶,需要的不仅仅是堆砌的基石,更需要……向上攀登的第一步。哪怕这一步,踩下去可能是悬崖。”
她说得斩钉截铁,将自己和整个计划,都放在了这“第一步”上。
“那就……去做吧。”
“是!”南雪精神一振,。
“但是,”男声补充,那冰冷的语调里,带上了警告,“记住,这是校验,不是宣泄。7号的数据,白塔的反应……这些才是你此行的猎物。控制好你的兵器,也控制好……你的情绪。我要的是精确的结果,不是一场失控的屠杀,更不是将我们二十多年的基业,拖入泥潭的愚蠢战争。”
“明白!”
“另外,”男声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丝警告从未存在,“无论结果如何,初代体的下落,必须作为最高优先级,持续追查。”
“是!已将搜寻初代体列为并行最高任务,绝不会松懈。”南雪保证。
“很好。”
通讯器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暗红色的信号灯瞬间熄灭,连接中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虚拟星河流转的微光和南雪自己略显急促、又很快被她强行平复的呼吸声。她缓缓放下那部冰冷的通讯器,重新靠进宽大的座椅。
眼眸中,只剩下炽热的野心、冰冷的杀意,以及一种即将亲手推动命运齿轮的兴奋。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再次勾勒出那个无限循环的衔尾蛇图案。
“第一步……”她低声自语,红唇勾起一个绝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