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身边,也可能暂时站着共同的对手。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分寸,如何利用矛盾,如何在夹缝中,为我们争取时间和空间,完成我们该做的事。”
他看向林夕,目光深沉:“林夕,接下来的路,会非常难走。我们会面对衔尾蛇疯狂的报复,要提防联盟高层的黑手,要应对陆啸带来的压力,还要保护好我们最重要的人,寻找那渺茫的‘生路’……这需要最清醒的头脑,最坚定的意志,以及……必要时,做出最残酷抉择的勇气。”
“你,准备好了吗?”
深海之下的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林夕迎上庞安深邃而睿智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为了那些不该被创造出来的错误,也为了那些不该被毁灭的可能。”
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暗流汹涌。
但执棋者,已然落子。
白塔总部,深海之下的医疗护理区。
这里是白塔最核心的医疗监护单元,能进入这里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经过最严格的筛选和审查。此刻,一间单人监护病房外的护士站,两名穿着淡蓝色护士服、戴着口罩的女性正在交接班,同时准备为病房内的病人进行例行的生命体征监测和基础护理。
病房里躺着的,正是秦归。他被从边境医院秘密转运回白塔总部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依旧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上的多处重伤在顶尖医疗技术和药物的作用下,正在以超越常人的速度缓慢愈合。
负责带教的是位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Beta女性护士,李莎,在白塔医疗部工作超过十年,经验丰富,口风极严。跟在她身边的是个看起来二十五六的年轻Beta女孩,钟文,刚通过重重审核进入总部医疗部不久,这是她第一次被分配到核心监护区轮值。
李莎快速地检查着交接记录和实时监护数据,低声对钟文交代注意事项:“3号床,秦归,重伤昏迷。重点关注指标是神经活性、信息素稳定度、内脏修复情况。每小时记录一次完整数据,任何异常,哪怕是最微小的波动,立即按红色警报键,通知百里医师。”
“是,李莎姐。”钟文小声应着,努力记住每一个要点。
两人完成准备,消毒,戴上无菌手套,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更加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秦归静静躺着,仿佛沉睡。钟文按照李莎的指导,开始协助进行体征监测、记录数据、检查输液管路和伤口敷料。
一切进行得平稳有序。就在她们即将完成这次护理,准备离开时,钟文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床尾挂着的电子病历牌。上面清晰地显示着病人的基本信息,包括那个名字——秦归。
钟文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名字,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趁着李莎正在最后核对输液参数,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不确定问道:“李莎姐,这个病人……叫秦归?”
“嗯。”李莎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声,继续着手里的工作。
“真巧啊……”钟文小声嘀咕,“最里面,A-1号特护病房里,那个一直沉睡的男孩……好像叫秦宁?”她歪了歪头,“归……宁。这两个名字,听起来好像……嗯,有点像两兄弟会取的名字?归宁,归来安宁,寓意挺好的。”
她只是单纯觉得名字巧合,并无他意。在等级森严、纪律严明的白塔总部,尤其是核心医疗区,打探病人信息是大忌。但新人总有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尤其是面对这种看似有趣的巧合。
李莎核对参数的手指,顿了半秒。她抬起眼,口罩上方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钟文,那目光里没有什么严厉的责备:“他们是两兄弟。”
钟文“哦”了一声,点点头,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可是……”她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可能不妥,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没完全忍住,“我上次整理归档旧病历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过他们的基础检测记录。秦归是AB型RH阴性血,信息素标记为白茶花,基因代码有……有一些很特殊的非标准序列。而A-1的秦宁,是O型RH阳性,信息素标记显示为……紊乱,但基因代码也完全不同,他们……应该不是亲兄弟吧?”
她说出了自己观察到基于医学数据的疑惑。血型、信息素、基因代码,这些都是判断亲缘关系最核心的生物学依据。在她的认知里,这些完全不同,几乎可以断定没有直接血缘关系。
李莎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她看着钟文那双还带着新人试图用所学知识验证世界的好奇眼睛,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个新人很细心,观察力不错,但有些界限,不是靠细心和好奇心就能触碰的。
“好了,钟文。记住你的职责,是护理和监测。病人的个人信息、家庭关系、尤其是医疗数据的细节,不是你该过问,更不是你该在非授权情况下记忆和讨论的内容。在这里,多看,多学,多做,少问,尤其要管好自己的好奇心。明白吗?”
她的警告很直接,但也留有余地,没有过分苛责新人常见的多嘴。
钟文脸一红,这才彻底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不该碰的领域,连忙低下头,小声道:“是,李莎姐,我明白了。对不起,我多嘴了。”
“记住就好。收拾一下,我们去下一个病房。”李莎不再多说,转身开始整理用过的器械。
钟文不敢再乱看乱想,赶紧跟上。
就在两人转身,即将走出病房门的刹那——
病床上,一直毫无动静的秦归,那覆盖在薄被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那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