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名正言顺地接触白塔外围,甚至获取某些公开信息的借口。至于深渊城和衔尾蛇……我们当然没忘。明面上按照方振说的,有其他行动组去查,但暗地里……”
他看了一眼时瑞。时瑞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明白。双线并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白塔这边,咱们陪他们玩玩。衔尾蛇那边,老子自己找人去摸!妈的,死了四个兄弟,这账不算清楚,老子睡不着觉!”
陆聿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拿着那份薄薄的简报,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窗外繁华却冷漠的城市景象。
加密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秦归个人终端的静默模式下,转化为微电流震动。他正站在A-1特护病房外,透过观察窗,沉默地凝视着里面。
病房内,各种维持生命和神经活性的精密仪器发出低沉恒定的嗡鸣。病床上,秦宁依旧闭目沉睡着,脸色是带着病态的苍白,身形单薄得仿佛能被白色的被单完全吞噬。但与以往死寂般的沉睡不同,监护屏幕上的几项关键神经电信号指标,出现了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不规律的波动峰谷。他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或颤动一下。
就像冰封的湖面下,有微弱的水流,开始尝试涌动。
腕上的震动再次传来。秦归转身离开了观察窗前,走到走廊尽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他抬起手,确认了加密通讯的来源和验证码——是陆聿昭。
但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通。
“秦归。”
“……嗯。”秦归应了一声。他没有问什么事,只是静静地等着。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雨声绵密。陆聿昭似乎也在调整呼吸,组织语言。
“我在外面。下雨了。不大,但是很密。车窗上全是水痕,看出去,整个城市都模模糊糊的。”
他描述着无关紧要的景象,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孤独的情绪。
秦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陆聿昭独自坐在车里,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路边,看着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和城市灯火。
“我刚从局里出来。”陆聿昭继续说道,“拿到了一个新任务。上面……命令我们,追查白塔。还有安索玛研究所。”
“什么理由?”
“安索玛查到违禁成分,余白被带走。情报显示深渊城有违禁药物过境被你们的人带走。”陆聿昭言简意赅,复述着方振那套说辞,“证据确凿,职责所在。”
“所以,陆上校是来通知我,你要开始追查我了?还是来……套取情报?”
这话带着刺,也带着深藏的失望。即使记忆恢复,即使经历了深渊城的并肩生死,他们之间,终究隔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和立场对立吗?
通讯那头,陆聿昭似乎深吸了一口气。
“秦归,”他没有回答秦归带刺的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低了下去,“刚才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雨,我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以前……想起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雨天,我送你回家,到门口。”
秦归知道他说的那天晚上,他们在门口的第一次的触碰。
陆聿昭的声音继续传来,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雨水中浸泡过:“深渊城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再忘记你一次,甚至……很多次。”
“我想,无论我忘记你多少次……”
“无论时光怎么流逝,无论我们之间隔着多少误会、伤害,甚至……各自无法回头的人生。”
“在见到你的那一刻……”
“我的心,还是会比我的记忆,比我的理智,甚至比我自己……先一步认出你。”
“它记得,它属于你。只属于你。”
“所以,秦归,我告诉你任务,不是要通知你,也不是要套取什么。我是要告诉你,我知道前面是什么。我知道有命令,有压力,有无数双眼睛可能盯着,有更复杂的棋局我看不清。”
“但我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任务,我会执行。用我的方式。白塔的线索,我会追查。至于结果……会是我和时瑞,认为应该汇报的结果。”
“而你,秦归,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事。保护你自己,保护你在意的人。联盟这边,有我和时瑞周旋。衔尾蛇的线索,我们也会继续暗中追查。”
“别担心我。更别……因为任何命令或压力,就觉得我们该站在立面。”陆聿昭的声音最后低了下去,带着近乎恳求的温柔,“秦归,等等我。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信任。我会处理好。我会走到你身边,用谁都无可指摘的方式。”
通讯里,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有些沉重的呼吸。
秦归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睛。
良久,秦归才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也算是一种……默许。
通讯那头,陆聿昭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秦归,你自己……也务必小心。伤还没好,别逞强。还有……关于联盟追查的事,暂时不要告诉太多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过激反应。白塔那边……”
“我会处理。”秦归打断了他,“陆聿昭,保重。”
“你也是。”陆聿昭低声回应。
通讯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