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自己还没意识到,那份收到礼物后的、无声的激荡,让他在没多久的一个中午得到了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温暖的回应。
那天中午,林远深因处理急事,错过了部门的午餐时间。当他近一点钟才踏入已近无人的食堂时,却意外地看见Rain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面前摆着还未动过的餐盘。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已遇见了用餐完毕的同事们,他们笑着告诉他:“Rain在等你呢。”
他取完自己的午餐后走了过去,在Rain对面坐下,心中被一种柔软的触动填满。
“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不用等我。”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心疼。“你有时候又不吃早饭的,午饭再拖延,对胃不好。”
Rain抬起头,眼神清澈,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
“没事,”他轻声说,“等等好。”
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借此提及那枚镜头。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和这一个小时的等待,比任何感谢都更让林远深觉得,他所有的用心良苦,都被这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接住,并给予了最干净的回应。
这枚以谎言送达的镜头,成了两人关系中一次心照不宣的、温柔的合谋。
然而,这合谋的暖意尚未在心头焐热,冰冷的现实便已显露出它的棱角。
十月最后的几周,林远深隐约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悄然改变。
Rain依旧会完成所有工作指令,依旧会在走廊相遇时轻声问候,但当林远深照例发出周末邀约——哪怕是去市区街拍,或只是找家新开的餐馆——得到的回应,都变成了谨慎的、裹着一层棉絮的推拒。
“那里是不是太远了?”
”我不是很想去。”
理由模糊得像蒙着水汽的玻璃。林远深试图擦拭,却只留下更朦胧的痕迹。
就连每日的早餐,Rain的接受也变得犹豫。不再是那个一听说有早餐就跑来咖啡间的年轻人,保温盒有时被放在工位一角,直到午间也未见动过。
同事们善意的沉默,此刻像一种无声的压力。
林远深看着未动的早餐,心中泛起细密刺痛。他想起Rain收下镜头后,曾低着头轻声说:“您真的不用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当时他不解。”我不对我儿子好能对谁好?”
”我怕会让您失望。怕达不到您期望的样子。”
那时他只当作谦逊,未深究话里隐藏的恐慌。
气氛就以这样可以感知到的速度急转直下。
林远深有点生气,他想不明白是哪里出问题了,虽然他气恼于那种"刚收礼就疏远"的态度,但他却依然每天会备好早餐,只是减少了工作外的接触。办公室里上演着心照不宣的默剧。
裂痕最终在工作里撕开。
林远深发现Rain负责的业务出现疏漏——只完成了前台可见部分,需要同步完善的后台文档却一片空白。这与之前那个能独立完成重要数据安全文件的钻研者判若两人。
他把Rain喊进了他的办公室,“这两部分需要同步完成,为什么只做一半?”林远深的语气带着未察觉的严厉。
Rain脸上是真实的茫然。他听到了执行动作,却没思考过逻辑闭环。
“职场上你的专业性就体现在这里。不是做完交代的事,是要思考如何把事彻底做好。”失望与担忧交织,让话语变得沉重,”我对你好是私事。但于公必须一码归一码,否则就是害你。”
“你真的让我有点失望!”
他看见年轻人眼圈瞬间红了,Rain死死抿着唇:“没做好就是没做好,我会马上改好的。”
办公室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这场职业批评,裹挟着无法问出口的诘问:你为什么要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