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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大董烤鸭与“家人”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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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大董烤鸭与“家人”的边界

【林远深个人独白】

十二月的阳光,带着冬季特有的稀薄与明亮,斜斜地泼洒进开放式办公室。然而,这片物理上的光亮,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临到年关特有的焦灼。行政部的两位同事正为年会节目编排而疲于奔命,她们脸上写满了连轴转的倦意,据说已连续多日工作至深夜,绞尽脑汁地构思着各部门的节目细节。松弛感在此刻对她们是一种奢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焦头烂额的忙碌。

也正是在这片忙碌与疲惫交织的背景下,那根深埋的导火索,被一份她们自认为充满“巧思”的节目单点燃了。

她们将那份新鲜出炉的群口说书剧本发到了我们部门的微信群聊里,带着一种终于完成艰巨任务的、不无得意的兴奋。其中一位还特意走到我们办公区,语气轻快地说:“林总,各位,节目初稿发大群里啦!参考了不少热门综艺的灵感,效果应该很棒,大家快看看!”

正是这份“群发”的、旨在“集思广益”或“提前预热”的行为,成了点燃我怒火的第一个爆点。如果她们事先单独征询我的意见,我或许只会冷静地指出“不合适,请修改”。但群发,意味着这个构想在被提出的瞬间,就已被置于公众的视野下被一双双眼睛审视。

我点开文档。那些文字——要求Rain对着外籍同事流露出暧昧的神色,故作娇羞地说一些矫揉造作的台词,并配合被搂抱的亲密肢体动作——像淬了毒的针,猛地刺入我的眼帘。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头顶,耳边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嗡鸣。

这意味着,Rain被设计出演这些轻佻戏码的场景,在构想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公开”了。在我的想象里,他已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戏谑、被娱乐——这在我心中,等同于一种当众的、无形的侮辱。

怒火攻心,那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生理性气愤。不仅仅是因为剧本内容本身,更因为一种被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子的痛心——我平日待她们不薄,聚餐出游从未落下她们,那份建立在“family”群聊之上的亲近感,在此刻仿佛成了一种讽刺。她们怎能如此?

“砰!”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的巨响,让办公室里所有的键盘声、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阳光中浮动的尘埃仿佛都惊得凝固了。

“你们没人仔细看看这写的是什么玩意?!”我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危险的震颤,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死死钉在那两位行政同事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这么糟蹋作贱自己的同事?都是爹妈养的,凭什么要用这种低俗的方式来换取所谓的节目效果?”

整个部门的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我如此失态。我一向克制,甚至可称温和,此刻的雷霆之怒,完全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安排他被一个外国男人搂抱,在人家怀里说这种矫揉造作、轻佻不堪的台词,是什么居心?”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必须改掉。现在,立刻。”

在极致的愤怒中,行动先于思考。我拿起手机,当着她们的面,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决绝,将两位多年同事从好友列表里删除、拉黑。这个动作,是我为自己划下的、不容逾越的界线。任何形式的“伤害”,无论有意无意,只要指向Rain,便是我绝不能容忍的禁区。在那一刻,我内心最真实、却绝不能宣之于口的念头是:Rain是我精心构筑的“白色港湾”内,唯一不容惊扰的绝对核心,是这片领域里,我倾尽所有去守护、不容任何尘嚣玷污的禁忌之光。我绝对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轻慢落在他的身上,无论是言语的调笑还是肢体的设计,那感觉如同有人试图用污浊的手,去触碰我这片“白色港湾”内唯一珍藏的天使。那套精心构建的、以“父子”为名的华丽伪装,在如此原始而强烈的情欲与占有欲面前,薄如蝉翼,但它必须存在,也必须成为我所有激烈行为唯一合法的外衣。

Rain看到了我发怒的全过程。他起初是手足无措的,站在风暴的边缘,眼神里除了惊愕,更闪过一丝了然的慌乱与清晰的担忧——他太熟悉我了,以至于瞬间就明白这场雷霆之怒的源头是他自己,并因此感到了巨大的不安。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他立刻上前,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试图平息事态的谨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试图将我拉回理智的边界。

“林总,您别生气。”他声音不高,带着他一贯的温和,却像一种更尖锐的刺激,“这还只是初稿,没到彩排那步,如果我觉得……不合适,我会明说不行的。”他谨慎地避开了我刚刚定义的“作贱”等尖锐词汇,选用了最中性、最不具攻击性的“不合适”。 “她们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他顿了顿,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清晰的恳求,“您别为此断了和她们多年的情分。”

他的冷静,他试图维系大局的善良,像一根扎在我心头上的银针,更加深了我内心的刺痛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在气头上,我转向他,那句在心底盘桓许久、用以界定我们关系、也用以自我欺骗的话,冲口而出:

“你知道我把你当Tommy的哥哥看待。”我的目光牢牢锁住他,不容他闪避,“如果有人敢这么设计对待Tommy,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他干到底。她们要是把你当朋友,根本不会设计这种环节!不要拿节目效果说事,在我看来,这就是不尊重人,靠作贱你来取悦别人,就是在伤害你!我不能接受。”

“家人”。我动用了这个最具排他性也最坚固的词汇。我将他强行锚定在我的血缘与伦理世界之内,为我所有源于私密情欲的捍卫,披上了最冠冕堂皇、最不容置疑的合法外衣。

Rain沉默了片刻,那沉默短暂却沉重。”真要是遇到伤害,我会拒绝的。”然后,他转向大家,用一种异常清晰且坚定的语气,打破了僵局:“这个剧本我也看过了,感觉和我的人设差距太远,我确实没法出演。是不是可以换一个我能接受的环节和表演形式?”

他既坚持了自己的原则,也巧妙地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随后,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夜晚的微信交流中,他都在试图平息我的余怒。他问我,要怎样我才能消气,提议让她们请我喝奶茶行不行等等各种方案。

那两位同事后来在我面前哭了,泪水里混杂着委屈、不解和惊慌。她们或许始终觉得这只是为了节目效果的一次“小题大做”,她们永远无法看穿,也无法理解,藏在我那套“父子”说辞之下,那汹涌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真实情愫。

最终,我接受了那杯象征性的、充满荒诞感的“和解”奶茶。风暴似乎过去了,但我的内心,某种认知却愈发清晰、沉重——我对Rain的在意,早已超出了任何常规的界限,它深沉、偏执,且披着沉重的伪装。

然而,这一次,怒火平息后的废墟里,第一次生长出了某种冰冷的自我审视。我如此不容置疑地捍卫他,与全世界为敌也在所不惜,这究竟是他的需要,还是我无法克制的情感索取的另一张面孔?我用“家人”的金线将他紧紧缠绕,是给了他一个港湾,还是同时也铸就了一座他必须微笑面对的牢笼?

‘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悄无声息的裂隙,猝不及防地在我坚信不疑的基石上蔓延开来。我没有答案。我只知道,前路似乎在我这自以为是、轰轰烈烈的守护中,变得愈发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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