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视线。
越过面前稀疏的参观者,他的目光落在了展厅斜对面,那组作品侧方的阴影里。
Rain——或者说,陆雨辰——正站在那里,与一位策展人模样的人低声交谈。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些,侧脸的线条清晰而稳定,眼神专注地看着对方,偶尔点头。有一种林远深未曾见过的、属于创作者的笃定与沉静。
仿佛感应到了那束长久的注视,Rain的话语微微一顿,目光从策展人脸上移开,转向了林远深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展厅清冷的空气中,无声相接。
没有惊讶的波澜,没有旧识的笑意,更没有刻意的回避。
就像两盏各自运行已久的灯塔,在某个偶然的航线上,光柱短暂地交汇。
只有平静。
一种历经所有焚烧与沉淀后,剩下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大约三秒钟。
时间足够长,长到足以确认对方的身份,确认彼此眼中那已然陌生的、已成定局的现在。
时间也足够短,短到任何多余的情绪——怀念、慨叹、遗憾——都来不及滋生,便被这巨大的平静吞噬。
然后,林远深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几乎只是下颌一个细微的牵动,颔了下首。
这个动作轻微得如同错觉,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性。不是问候,不是告别。更像是一个确认完成的标记——对眼前这个人,对这段被重构的历史,对这次意料之外的、也是最后的交汇。
颔首之后,他没有等待对方的任何回应。
他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自然地,移开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展厅出口的方向。脚步迈开,步伐稳定,如同一个刚刚欣赏完一组寻常作品的普通观众,汇入了正在流动的、稀疏的人流。
他的背影穿过展厅门口的光晕,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Rain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动。他转向策展人,用刚才被打断的、平稳的语调,继续了之前的谈话。
展厅里,冷白的灯光无声地照耀着。
那四幅关于围巾的影像,被永恒地定格在墙上,接受着所有路过目光的审视。
它们不再是一个秘密,一段债务,或一份无法处置的馈赠。
它们只是一组作品。
安静地,在那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