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声的最后一缕余韵消散在青藤高中的走廊里，许枫揣着那封粉色情书，脚步迟疑地停在图书馆门前。玻璃门倒映着他略显局促的身影，杏色卫衣的袖口被指尖攥得发皱，领口因为走路时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腻白皙的脖颈。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冷气混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图书馆内部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书架高耸入云，整齐排列的书籍像沉默的卫士，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许枫放轻脚步，沿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自习区最深处的角落——那个江然常待的位置。

果然，那个清瘦的身影就坐在那里。

江然今天穿了件同色系的杏色连帽卫衣，和许枫的恰好成了情侣款，只是他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乌黑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几缕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他正低头看着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握着钢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留下一行行工整隽秀的字迹。

许枫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站在通道口，远远地看着，竟有些挪不开脚步。阳光落在江然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平日里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感，此刻竟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安静柔和。许枫想起妹妹描述的白玉兰信息素，下意识地翕动了一下鼻尖，果然闻到了一缕极淡的清香，清冽中带着一丝甜意，像雨后初晴时，空气里弥漫的白玉兰花瓣气息，干净又纯粹，和江然的人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他定了定神，攥紧口袋里的粉色信封，硬着头皮往前走。脚步声在安静的自习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敲得他心尖发颤。离江然还有几步远时，许枫停住了脚步，正想开口打招呼，却见江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笔尖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江然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深潭，瞳仁是纯粹的黑色，看向人时，目光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许枫本就有些紧张，被他这样一盯，更是手足无措，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他桌上的竞赛题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而江然的目光，却没有像许枫预想的那样移开。

他的视线落在许枫的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从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到他紧抿的嘴唇，再到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被江然精准地捕捉到。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直到许枫再次抬起头，江然才不紧不慢地将目光移开，落在了他手中攥着的粉色信封上。

那封信封实在太过惹眼，粉色的卡纸，边缘缀着细碎的白色蕾丝，封口处的白玉兰贴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知道是少女精心准备的。江然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不过一秒，便又重新落回了许枫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枫被他看得越发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江……江然同学，你好。”

江然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泉水：“你好。”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许枫的心跳更快了。他攥着信封的手指紧了紧，将信封往前递了递，硬着头皮说道：“我是高三（1）班的许枫，这是我妹妹许汐让我交给你的。她……她是高一的新生，很喜欢你，这是她写的情书。”

说完这句话，许枫感觉自己的脸颊都在发烫。他不敢去看江然的表情，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暗自祈祷：快点接过去，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助攻”。

江然的目光落在那封粉色信封上，又看了看许枫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伸出手，接过信封。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枫的指尖，许枫的指尖微凉，带着点汗湿的触感，像羽毛轻轻划过心尖，让江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捏着信封，指尖微微发颤。信封很软，隔着薄薄的卡纸，能隐约感受到里面信纸的厚度。江然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他只是将信封轻轻放在桌角，然后抬眼看向许枫，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嗯。”

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回应，却让许枫松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以江然的高冷性格，或许会直接拒绝，或者表现出不耐烦。现在看来，至少他没有直接把情书扔回来，也算是个好兆头。

许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那我就不打扰你学习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看看这封信，我妹妹她真的很喜欢你。”

江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却一直落在许枫的脸上。他看着许枫因为释然而舒展的眉头，看着他嘴角扬起的浅浅笑意，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许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默认了。他又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江然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眼神里的清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像深夜里温柔的月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他看着许枫的背影，看着他杏色的卫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着他因为走路而轻轻晃动的头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架的拐角处，江然才收回目光。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的粉色信封上，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黑色笔记本，拿起钢笔，笔尖落下，在崭新的一页上，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

【9月1日，午休。许枫穿了杏色卫衣，和我同款。他的耳根红红的，像熟透的樱桃。枫叶味的信息素很淡，清清甜甜的，很好闻，和我的白玉兰很配。】

写完这句话，江然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他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声音软软的，很可爱。】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江然放下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桌角的粉色信封，指尖捏着封口处的白玉兰贴纸，却没有要拆开的意思。对他来说，这封信的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许枫亲手交给自己的。这是许枫第一次主动找他，第一次和他说话，第一次离他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