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你又上学又操心奶奶的病自个身子骨受不住的。”老人家坐在车后座掩着嘴频频咳嗽，“你有这份孝心，奶奶就知足了。”

陈无秋刚下国道，打算带着奶奶直奔医院进行第二次化疗，听闻老人家这话心里又不是个滋味：“奶奶你不用担心我，这点活累不着。”

陈无秋推着奶奶在医院附近吃了点饭，约莫下午一点钟两人进了医院。

今天周末，医院的人出奇得多。

陈无秋忙里忙外跑了一下午给奶奶置办东西，办理住院，累得力竭。

照顾病人不仅是个体力活还是个心气活，身体的累都是其次的，精神上的消耗才是个无底洞，夜以继日的忧虑、迷茫、愧疚、无力等等这些负面情绪也如病魔一般疯狂折磨着陪护者。

陈无秋看着奶奶睡着后，反复叮嘱护工要照看好这才驱车离开。

回到家已经接近午夜了。

陈无秋在阳台抽烟，视线却一直落在客厅里追着他哥，看到他哥马上要过来紧忙把烟摁死在阳台角落里，他哥好像不太喜欢他抽烟。

但他实在没忍住。

“拿来。”“陈无秋”伸手问他要烟盒。

陈无秋指尖还沾着一点栏杆上的灰，闻言也没犹豫掏出来递给了他。

“陈无秋”两指夹着抽出来一根，叼在嘴边，眼神淡淡地扫向他。

他心领神会，立刻凑上去“咔哒”一声给他哥点上了，火光跳跃在他哥眼睛里。

“知道你最近压力大，抽吧，明天想吃什么？”“陈无秋”倚着护栏问他。

陈无秋心底的阴霾被这句话赶走了一半：“哥你给我做吗？”

“嗯，明天你去医院我在家给你做饭。”“陈无秋”轻轻弹了下烟灰，落在了楼下水泥地上。

“哥你做什么我都吃。”陈无秋已经开始期待明天晚上了。

“陈无秋”对上对方的目光，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里好似闪着些什么别的东西，他看不太懂。

他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想把嘴里的烟吐在他脸上。

他忍住了：“快去洗澡，洗完早点休息。”

“哥你需要洗吗？”陈无秋困惑他哥虽然凝出了实体，但好像不需要吃饭，那是不是也有自动清洁功能。

毕竟他哥这段时间每天都会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以实体状态陪他，他从未见他哥衣服脏过或者胡茬长过。

“我不用，我回到你身体里就会回到初始状态，用不着这些。”“陈无秋”掐灭烟蒂率先往屋里走。

陈无秋有些失望，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哦。”

陈无秋洗完澡脸上红扑扑的，拿着吹风机问他哥：“哥…可以给我吹头发吗？”

“陈无秋”看他一脸希冀又有点别扭的样子，想起来自从妈妈走后就没人帮自己吹过头发了：“来，坐这。”

陈无秋背着他跪坐在床上，听见他哥插上插头，吹风机开始嗡嗡作响。

陈无秋感觉他哥的手穿插在自己发丝之间很轻也很软，比吹出的热风还暖，他忍不住向后靠，直到抵上了他哥的胸膛。

“别乱动。”“陈无秋往后退了一步。

陈无秋低下头，任由他摆弄自己头发。

“好了，躺下睡吧。”“陈无秋”收好吹风机关了卧室的灯。

“那哥你呢？”他希望他哥能跟他躺一个被窝。

“我在床边守着你，你睡着了我就回到你身体里。”“陈无秋”坐在床沿帮他盖好了被子。

“哦，好吧。”陈无秋侧身闭上了眼。

“陈无秋”盖被子的手一顿，这是他今晚体会到对方第二次心情低落了，第一次是在阳台。他万分不理解今天这个小孩怎么心情忽高忽低的。

难不成为奶奶的事愁的？

他呆坐在床沿，怎么也没想明白。

陈无秋晚上又做梦了，虽然还是被锁在他哥的身体里，但这并不能影响他能看见他哥记忆的兴奋。

他就像一个对盲盒重度上瘾的收藏家，而他哥的记忆，就是那一个个裹着彩纸的盲盒。在亲手拆开之前，他永远猜不透里面藏着怎样的碎片，却始终抱着期待。

“等一下陈无秋，晚上有空吗？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一道悦耳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顺着“陈无秋”的眼睛看过去，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的女生站在他哥眼前，一只手正撩着耳边的头发。

“不了吧叶组长。”“陈无秋”难为情地拒绝。

“哎呀走吧走吧，咱组好不容易拿下这个大项目大家高兴嘛。”叶辰星拉着他的胳膊边走边摁车钥匙，“大家都等你呢，虽然你刚进我们组没多久，但这个项目你可是立了大功，大功臣不去我们这庆功宴可怎么开。”

“陈无秋”内心挣扎了一会，他刚到这家公司一年，与同事相处得也平淡如水，他是想融入这个新集体，但奈何自己也不太能应付人多的场合，平常除了工作大家私下也没什么别的交集。

他咬咬牙还是去了，临上车他拦下叶辰星：“叶组长我来开吧。”

“哎呀没事，咱不在乎这些，”叶辰星把他推到副驾驶，“私底下你叫我叶辰星或者辰星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