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依依,弯腰搭垂在岸边以湖照面,为路边行人送上一树浓荫。
“听说北州那又被蛮子抢去几城,当真可气!”
晌午过后,用过饭的二三闲人聚在一起,开始聊些时下关心的话题。
“我家一个远方表兄,最近从襄城迁回来了。”
“襄城?我记得襄城距边关一带有些距离,怎么也迁回来了?”
襄城隶属北州,但确实算不上边关地带。
“说是情况不好呢,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落山邑城下场了,迁回来也好。”
北州接连败仗,让不少百姓丧失了对朝廷御敌的信心,一些谨小慎微的更是拖家带口迁往中原。
不过故土难离,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若不是因为山邑城——”提到山邑城,就难免想到当今圣上,更忘不掉山邑城中死去的将领。
“要是赵将军还在就好了……”
有凑热闹的年轻人好奇问起:“赵将军不在了,可赵家还在啊,赵老将军虽年事已高,但统帅指挥又用不着上阵杀敌,圣上怎么不派赵老将军去?”
“天真!”一打着蒲扇的老者摇了摇头:“上头是不可能再让赵家碰北州兵马喽,别说赵老将军,前阵子没听见赵家那三公子都因李家人被打了个半残,至今还拒在府里不让出来呢,那李家人倒是毫发无伤回盛京了。”
“可不是,听闻那赵家三公子也算是赵群将军亲手带来的,大好年华啊,上不得战场,就只能围着四四方方的院子过活。”
不过这种敏感话题,到底害怕谈得深了,一人说上几句明白其中意思后,也就心照不宣的将话引到别处,继续家长里短。
“安账房觉得北州什么时候能太平?”
今日天气甚好,相福得空出来巡店,顺便了解铺子里最近上新的罗州山货卖的如何。此事不知被谁传到了安青耳中,非要用病中散心的理由跟在相福后头。
安青朝身后柳荫望了一眼,这才回道:“在下猜会很快。”
“很快?”
相福不说对边关战事了如指掌,但毕竟身为商户,关系网四通八达,听闻的消息也经常快人一步。
据她所知,边关蛮子打得正凶,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战事频发,百姓日子不好过,当然要尽早结束才好。”
安青说这话时语调低沉,眼神不知是落在何处。
照理说,北州局势越发动荡,越有利于挑起百姓对咸宁帝的不满,到时只要安青联络旧部大臣,于矛盾爆发之际以先太子名义讨伐咸宁帝谋朝篡位,不怕不一呼百应。
可晟安是晟安,他若为皇权在握而放任边关百姓继续颠沛流离,又与咸宁帝何异?
“但愿吧。”相福长叹一声。
战事哪有那般快就结束的,相福只以为安青口中的很快,是他的内心祈愿而已。
冀州此次运来的山货不多,毕竟南阳即将入夏,雨季快要来临,山货在黄梅天里可存放不了太久。
大概正是物以稀为贵,上新的山货虽价昂,但也很快售罄。
除此之外,土琉璃的风在南阳城还未过去,方明窑坊中的式样多变,一经上架,还是有不少人光临。
就是丹阳那边兜售罗州货物的铺子,此次传信过来,说是客盈满沸,是时候扩充店面了。
可异地置办铺面不是小事,相福又不能次次亲自动身前去,选谁去置办成了问题。
察觉到身边人脚步顿挫,安青目光微垂,轻轻落在相福脸上,只见刚刚还为店铺生意兴旺的人正眉头轻蹙,像是在为某事烦恼。
“小姐有事烦扰?可方便说给在下听听?”
安青轻柔的询问让相福回过神来,“丹阳那的铺子不够用了,在想什么时候抽空过去看看。”
安青心中明了,之前听单文说相福去周边城镇收了不少南阳土产,估计是那些土产也深受丹阳城百姓喜爱,导致原本铺面不太够用了。
“若小姐信得过我,派在下去试试?”
相福诧异抬头望去,正对上安青那藏着笑意的眸子。
“可你身子还未养好,这一路过去还要走水路……”相福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安青是她最好的选择。
之前百兴坊的铺子就是安青一路跟着她走完了全部手续,自然对周边铺子的租金了熟于心。
“我身子早已大好,只是小姐夫人仁善,觉得我清瘦还需再歇一段时日。至于水路晕船一事”,安青说到这,顿了顿,笑容狡黠:“我日后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总归要习惯的。”
什么日后一直跟在她身边……安青又在说些奇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