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安青就走了。
刻意清空的院落里安静的站着几个穿夜行衣的暗卫,在看到相福出现在门边的那刻瞬间乖觉的低下头颅。
夜色浓厚,院中又未燃灯火,只能借着屋内远远的灯光依稀辨认着眼前人的轮廓。
“到了那边,万千小心。”腹背受敌的处境危险至极,除了让安青小心保重以外,相福想不出其他的话叮嘱。
“我记住了,阿福回屋去吧,更深露重别受凉了。”安青肩披斗篷的身形彻底相福,拥着她朝屋内走去,他不想让她独自面对又空又黑的院子。
“待我走后,让春雨过来陪你吧。”
至于左影,会守在院外的书房中,代替他明日前去丹阳访友。
短短数日,相福接收的消息和累积的情绪,外加刚刚不顾一切的火热缠绵,她确实已身心俱疲,现在还能站起来与安青道别,完全是靠着信念在支撑。
就当是为她的‘安青’道最后一声离别。
毕竟,无论他能否再回来,都不会再是她的安青了。
“你走吧。”该说的都以说完,想说却说不出口的也在刚刚那两个钟头里尽数传达,相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安青迈出屋门的下一刻,还是又回头将人紧紧抱住狠亲了一口额头,“等我回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头也不回的跟着暗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的相福此刻也像是被人抽去了骨血,歪靠在屋内的贵妃榻上,紧闭双眸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几近凌晨,相福并为去寻春雨作伴,只一个人默默的在屋内呆坐到了黎明。
静坐的这段时间里,相福想了很多很多。她觉得自己是恨安青的,哦不对,现在应当叫他晟安了。他在明知道两人会走向决裂的情况下依旧固执的选择与她缔结婚契,然后又在她刚知晓真相的境况下将她抛下,选择了远赴边关承担自己的责任。
相福恨不得将他抓回来再狠狠抽他几巴掌。
然而她有清醒的明白,早在她选择救起晟安的那一刻,两人就再难划清干系了,至少在咸宁帝看来是这样的。可相福又很难责怪自己当初的善举,她想救一个人的心是没有错的,错就只错在没有擦亮眼睛提前识破晟安的身世身份,被他钻了空子。
但现在想再多都于事无补,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今日更是要去给家中二老报备‘安青’外出访友、还要给‘安青’送行,还有……继续筹备送往北州的物资。
到了春雨来叫她起床的时刻,屋外传来熟悉的叫喊声,相福强行打起精神,走出门外,迎着春雨讶异的目光说道:“走吧,去前院给二老请安。”
另一边不分昼夜赶路的晟安,在听着宋荣汇报盛京近况时,还是忍不住分了心。
不知道阿福现在心情如何,是否仍在生气委屈?自他走后有没有再多招账房分担她肩上的重担,可有好好休息?
家书已经写下数封,晟安却一封都没有寄出。
此行太过凶险,他不能再给她和相家徒增风险。
“殿下?”宋荣现在早已对殿下走神一事习惯,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殿下肯定又在想相小姐。
晟安回过神来,又继续听宋荣说盛京的事。
“殿下,咸宁帝想要停战一事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盛京传开了,至于诏令回京的将领,根据赵三的消息,那些老将如今都固守在边关,仍未启程。”
晟安点了点头:“让停战的火再烧得再大些,还有让郑泽,彦忠那边也盯紧点,与突蒙作战,粮草是重中之重。”
宋荣:“臣来之前就已与赵三确认过,下批粮草和护送粮草的都是我们的人,咸宁帝还未起疑心。”
之前咸宁帝增收赋税,为了稳定民心,筹备粮草送往前线一事也并没有太过含糊,加上郑泽在户部又做了些手脚,粮草更是比之前又富裕了不少。
还有就是……
宋荣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听闻有罗州相家做表率,不少商户跟着一同往边关运送了不少物资过去,北州那几城刚收复回来的百姓也都在感恩相小姐等一众人等慷慨仁慈呢。”
果然,才说完,宋荣就看到他家殿下的目光又分散开来,估计心也早就飘回罗州地界了。
阿福一向乐善好施,晟安是知道的。但在听到宋荣说到自他走后,阿福不仅自己又往北州送了多批物资以外,还召集其他商友一起为北州尽力时,晟安还是不可避免的生出阿福如此努力的背后会不会有那么一丁点他的缘故。
晟安知道,如果自己这个想法被阿福知道了,她肯定又要大骂他厚颜无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