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脾气不怎么好的人,今天只漠然道了一句:“由不得他们。”
大司会有点惊奇,今天怎么不喊打喊杀了。
想起刚刚一路飞奔出去的少女,心里了然。
笑呵呵道:“陛下回来后,看起来活泼了不少。”
莲九以前根本不会赖床,她总是会很早就候在严铮殿中,跪在地上等着他起来伺候他穿衣洗漱,这是他定的规矩。
严铮抿了抿唇,垂下眸:“她孩子心性,记不得……差的。”
*
“所以现在我们正在把百花城能出去的百姓疏散出去?”莲九皱眉道。
方以泽一路狂奔,从来没觉得帝宫这么大,回答身前的人道:“嗯。”
“那剩下的百姓怎么办?”莲九急道。
“百花城已经被鬼王和一堆在阴婚下死去的怨鬼占据了,它们定下的新规则就是凡是参与过阴婚的人不能出城。没办法,因果轮回,别说我们,即使是神仙现在也插不了手了。”方以泽漫不经心道。
有些时候天道会承认一些因果强烈但莫名其妙的规则。
“帝城自己全部安置这些能出来的百姓不现实,我们只能分别将他们送去帝城治下的其他城池,但别的城池陡然接受这么多难民,即使有中书镇压,各大城主们也不情不愿。”
莲九点点头,这可以理解,毕竟自己城池好好的,突然涌进来一大堆和自己当地思想文化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保证当地百姓的利益,怎么安置这些人的后续不会引起骚乱,已经足够让城主们头疼了。
但现在这不是他俩要迟到的倒数前三该考虑的事!
到皇宫门下马,神行符一路飞驰,带着两人火速落到一处湖边上。
莲九火速找到一颗熟悉的松树,用力拍了拍上面突出的树节。
大树扭了扭腰,随后狠狠扬了她一脸的松针,雄浑的女声从树上传来:“臭小子,迟到了还敢这么用力拍老娘,没有船!”
莲九发出绝望的叽叫。
完了,去学校的法阵合拢了。
眼前的大湖看不到尽头,幽深发绿的水让人毛骨悚然,像有一头在底下虎视眈眈张着满嘴尖牙的湖怪,正等着他们落入其中。
是的,他们那该死的学校正在湖底。
混蛋,究竟是谁把学校建在湖里啊!
方以泽望着甩着满头松针的人,丝毫没有搭把手的意思,他懒洋洋的抱着手臂靠到树上:“事已至此,咱俩还是分一下要处理的药材吧,你处理滑虫皮。”
莲九抬眼道:“那蜈蚣眼呢?”
手心隐隐约约传来黏腻的触感,方以泽深吸一口气。
莲九摸着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有别的办法……”
她不住在湖里,以前天天回宫,总不能每天都要骑鱼浮上来,再坐船到岸,之后换神行符,最后骑马才能回到帝宫吧,这么跋山涉水铁打的身子骨也遭不住,但是怎么到的她又忘了。
忘了?
莲九摸摸下巴,忘了是不是说明跟她亚父有关?
莲九拿过她的书箱,面色狰狞的打开盖子,她不信,她亚父会让她扒一个月的滑虫皮!
在倒出所有的书后,莲九在底部发现了一张纸:西侧红松,左绕三圈,右绕四圈,上敲三下,下敲四下。
最后还补充了一句:别叫太大声,会被发现。
红松郁郁葱葱,在一众茂盛的树中并不怎么显眼,莲九和方以泽按照纸条上写的又绕又敲,之后站在树下面面相觑。
没有反应。
下一秒,一道吸力从脚底升起。
地上一张巨大的鱼嘴跃出,狠狠将他们吞入其中。
“啊啊啊!”在漆黑的食管中快速下滑的莲九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叫了。
在被甩过第五个弯后,莲九捂着嘴面色蜡黄道:“我有点想吐了。”
像是听到了她说的什么,食管一顿,随后全进加速,莲九想如果她能看到外面,大概会见到一张狰狞的鱼脸。
在莲九要吐出来之际,她和方以泽也被狠狠的吐到了地上。
头顶的天空湛蓝,灿烂的日光洒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整个天空嵌在柔钝的水中,形态各异的鱼在白云中游动。
莲九坐起来。
书箱从空中兜头甩到她身上,撕裂空间巨大的鱼尾急速缩小,在小到一个巴掌的时候狠狠的抽了她一尾巴。
鱼尾从空中消失。
莲九抱着书箱捂着脸,满目委屈,她不是还没吐嘛。
“中书大人这么多年,看来还记得他的迟到小办法。”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的老头从一个蓝海螺建筑中走出来。
“早上好啊,陛下、方同学。”白胡子老头笑眯眯的冲他们点头。
感到空间撕裂波动急匆匆赶过来的长袍法师喘着气。
她长的十分严肃,脸上的皱纹是她时光和阅历的见证。
莲九和方以泽垂头问好:“早上好,院长。早上好,泽明老师。”
“开学第一天,你们两个就迟到。”女性的长辈神色严肃,“还破坏学校的禁制。”
看了看莲九的黄色发带和方以泽的红色外套:“厚德院和红莲殿各扣二十分,今晚你们打扫禁物馆。”
莲九垂头丧气,还有什么比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被抓住了还惨,那就是被抓住了扣了二十分还要打扫卫生。
“泽明,我想他们已经知道了错误,就不用打扫了。”白胡子老头眨眨眼,“不过你们要快点了,我记得今天是厚德院和红莲殿一起上丹药课,决明子老师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莲九慌张的拔腿就跑:“院长再见老师再见!”
“奥。”白胡子老头伸长胳膊挽留道,“陛下,欢迎回来。”
莲九背影一顿,冲老头挥挥手,和方以泽一起跑过那些绚丽夺目的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