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九倒是不困,她看了眼严铮,把玩茶杯的人正支着头百无聊赖的阖着眼,这应当是困了。
考虑到严铮的作息,莲九正要从善如流的答应。
“不用,邪祟作乱,拖一步可能就是生死之隔。”黛瑶摇头斩钉截铁的拒绝。
严铮没有说话。
莲九羞愧垂下头。
等走到城主卧室时,莲九回头,发现这边就剩她和谢琼了。
这城主府的路是有什么走着走着人就消失的规则吗!
丁监正在旁边笑呵呵道:“我们城主府的路是有些复杂,天又黑,几位公子,可能是迷路了。”
莲九和谢琼顿时尴尬地咳了两声。
几个人穿过堂前屏风。
一个眼眶发红的素衣妇人正坐在床头,见到他们后,立即站了起来。
丁监正朝她拱拱手:“夫人,这几位方士是来给城主看病的。”
妇人垂泪道:“大师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城主府万死不辞,只是恳请诸位,一定要救救城主。”
“夫人放心。”
谢琼和黛瑶上前掀开帷帐。
莲九不会看,她和南宫厌站在两人身后。
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正躺在床榻上,衣冠整洁,脸色红润,看起来没有半分异样。
“城主,你能听见吗?”黛瑶问道。
没有回应。
她捏了个手势在眼前一抹,视野里出现了一团盈盈闪烁的白光,是城主的生魂,黛瑶仔细瞧了后道:“没有离魂,三魂七魄上也没有缺伤……”
“谢道友,你之前可有见过这种症状?”
谢琼摇摇头:“我之前倒是在书上看过一个长睡不醒的故事,只不过那不是因为离魂,是因为他的三魂七魄在临死之际被封在了体内……”
在两人进行学术专研之际,莲九走到床边探头看向城主。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是她刚刚看错了?
莲九挠挠头,她看到被子好像动了一下。
锦被向里卷着,就像有人在底下正用右手勾着被角。莲九伸出手碰了下城主的肩膀,又冷又硬,这感觉……不像是活人,莲九疑惑俯身,伸手去探城主的气息。
一双白色的眼球在莲九头顶上方瞬间睁开,颈间的玄银瞬间滚烫如沸水,莲九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又硬又长的指甲已经抓向了她的咽喉。
“小九!”谢琼脸色大变。
生死垂危之际,莲九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被子动是在里面长指甲。
利刃穿透浸湿的丝帛,皮肉撕裂的声音让人牙齿直酸。
没有感到痛意的莲九睁开眼,一个人半跪在她面前。
鲜血随着手指拔出从少年的胸口喷涌而出,南宫厌面如金纸地抬眼,道:“……我们扯平了。”
随后,哇的吐了一大口黑血,一头栽在地上。
莲九失神地接住倒下的少年。
他不是暴君吗?
浓烈的鲜血刺激到了床上的‘城主’,它整个人蹦了起来,指甲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尖牙从嘴中伸出,仰天发出怪异的吼叫。
“尸变!”谢琼和黛瑶拔出佩剑,神色大变。
“怎么会?!”黛瑶震惊道。
死去的人就算尸变最起码也要持续一天一夜,变成的还是不堪一击的走尸,可这城主刚刚她去试时还有气。
“这么快的尸变速度我前所未见,按照这种速度,它用不了一个月就能变成尸王,到时候可就糟了!”黛瑶急道。
‘城主’抒完胸臆,晃了晃青面獠牙的脑袋,平举着手,蹦着朝莲九怀中的散发着血腥味的少年而来。
它饿了。
谢琼掠身,长剑和的尖利的长甲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忍着隐隐作痛的手臂,艰声道:“黛道友,止起符……”
话音未落,黄符铺天盖地地飞过来,不要钱地贴满‘城主’的额头。
‘城主’往前蹦的身躯一停,数秒后,黛瑶小心地松开手,‘城主’一动未动,三个人长松一口气。
“嗷————”一声怒极的吼叫声自远处响起。
“什么声音?”严邵扔下手里的东西抬起头皱眉道,“这些小崽子在干什么?”
“断情剪不在这里。”夏侯明明摇摇头,将拆开的盒子重新合上。
“先回去,这声音不太妙。”严邵道。
符纸七零八落的掉在地上,‘城主’身上覆出一层长短不一的白毛。
汗水从额角往下滑,谢琼和黛瑶喘着粗气,抬剑的手腕都在打颤,被激怒的僵尸,比先前更凶,刀枪不入又力大无穷。
他们拦在莲九身前,莲九捂着南宫厌的伤口。
男主伤口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黑线,有一条还在往心脏蔓延。
耳边是系统急的滋哇乱叫的声音。
莲九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颈间的玄银烫得不行,莲九手抖的连握都握不住。
“宿主,快想办法,快想办法!”系统大叫道,“尸毒进了男主的心脏他完了咱也完了!”
"糯米,要用糯米……"黛瑶狼狈道。
可这是城主府的卧室,哪来的糯米?
男主不能动,一动血液循环死的更快,现在去厨房再回来,好的能收获一个死的男主,最大的可能是收获一个变成僵尸的男主。
莲九猩红着眼满头是汗,她扶住头踉跄的起身,对角落里吓的浑身发抖的女子,哑声快速道:“夫人,你晚饭吃的什么?”
女子愣住了,呆呆道:“晚饭?”
“对……”
百花城一年水稻四熟,天气炎热,这边的人吃饭习惯在饭后吃一块糯米冷糕。
“我不知道,我,没打开。”女子瑟缩道。
没有别的办法了,赌一把。
“在哪边?”莲九痛苦的捏了下太阳穴。
女子犹豫的指了下床边,一个棕色的饭盒倒在地上,里面的碗已经滚到了床底。
眼前黑白交织,莲九都分不清楚她怎么走到床边的。
她跪下身,半趴着爬到床底。
一块沾着灰尘的糕点灰扑扑的躺在地上。
……
冷糕被碾碎盖到南宫厌的伤口上,黑线没有消退,但往心脏蔓延的那条线停在了心口二指外。
听到耳边的滴滴的警报声解除,莲九才彻底摊在地上。
“小九,走!”谢琼说完,往后迅速背起南宫厌。
黛瑶拉过城主夫人。
莲九不需要他俩搭手带着面色惨白的丁监正跑的飞快。
“救命!”莲九边跑边大声惨叫道。
在看到赶过来的严铮后,莲九热泪盈眶,她马不停蹄地跑到严铮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随后头也不回的拉着人往外狂奔。
严铮:“?”
严铮被她拉个踉跄,面无表情道:“松手。”
手心的手腕滚烫灼热,即使隔着衣衫,莲九也能感到那不同于常的体温。
不知道是不是动用术法的原因,严铮的身体似乎比昨天还糟糕。
莲九还在摸着严铮的手腕,身体却比头脑更先反应过来。
她松开手,跟着他停下脚步,喘不上气的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中书,快,快走,后面有个僵……”
‘尸’字还没出口,莲九就越过严铮的肩头,对上了一双惨白的双目。它蹦的太快,莲九跑五步还不如它一蹦。
僵尸平举的手闪电般的戳向前方。
莲九甚至没反应过来,在推开严铮后,望着在眼前逐渐放大的青黑指尖无意识想,她要是变成僵尸了,能不能不要葬在莲王室的坟墓里?
“砰!”一处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莲九被人掐住下颌用力往后一掰。
严铮满目的煞气,俯身望着茫然睁开眼的人道:“莲九,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他扯开莲九,一柄冒着森森黑雾的长剑突然浮现在半空中,握住剑柄一挥,在一声“不要”的大哭中,僵王的身体一瞬被劈成两半。
黑血溅出来两尺高,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方圆十里的大小草木一起变成了枯草。
一枚黑色圆润的内丹缓缓飘到上空,严铮一把抓过,扔给跑过来的夏侯明明。
城主夫人瞬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