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九是被饿醒的。
她揉了揉眼爬起来,身上还能试出几分肿痛,但已经没了早上的浑身不适。
有点担忧自己能不能正常……莲九掀开被子往下看。
“醒了就起来吃饭,这才下午三点……”冷淡的声音顿了下,“……别浪。”
莲九迅速盖上被子,耳朵直冒热气。
缩进床角默默穿好衣服,走下床。
莲九湿漉着眼看向从榻上同样站起身的高大男人,墨发束在天师冠中,两条暗色的垂瑛从耳后垂到腰侧,右耳有一点显眼的红痕,他垂头抚了下繁复的法衣,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英台不是女儿身,因何耳上有环痕。’
严铮走到桌前,身后的阳光像给他铺了一层鎏金,他抬眼道:“过来。”
‘我自此不敢看观音。’
“莲九。”严铮皱眉。
莲九回过神,慌张垂下头,不敢再多看男人一眼。半响后,莲九反应过来严铮刚刚是在叫她,立即颠颠的凑上前:“中书,你找我有什么事?”
严铮:“……”
严铮望着自己面前还冒着热气的菜,想问问莲九他能有什么事,她若是故意不想吃饭,他也略懂一点家法。
莲九顺着他的目光,才反应过严铮是在叫她吃饭,不好意思捏了下耳垂,坐到他身边。
晶莹柔润的藕片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莲九小心的夹起一块放进男人碗里,她记得严铮早上好像很喜欢吃这个。
“中书,三郎回来了吗?”莲九道。
严铮嘴角垂了下去,对着碗里的藕片,终是压下气,冷声道:“没有。”
糟了,莲九记得谢琼是早上走的,这个点没回来……
莲九吃不下去了,她要去找谢琼。
严铮面色不善的摁住想起身的人:“吃完饭,把桌子上的字和符练了。”
莲九在别苑长大,没有人教过她习字读书,成为傀儡皇帝之后,可能是严铮觉得把她这么个文盲很拉低他一派的文化水平,于是每天读书习字就成了莲九的必修课,后来,又加了符篆课。
是的,莲九虽然一个符咒都画不出来,但她确实每天都在上符篆课。一开始是司学院的老师教,后来是严铮亲自教,莲九知道这个行业讲究一点笔墨即成符,世人枉费墨与朱,但也不知道没有天赋可以这么枉费啊!
皇额娘,她从来没有感受到那股自丹田流经全身,最后汇聚于指尖,落到笔墨纸上之气啊,她连丹田在哪都没感受到过哇。
莲九翻着桌子上书,以防上来就气死严铮,她垂头丧气的略过符篆,翻开她比较擅长的科目,策论。
策论的题目只有几个字:‘人与妖’
莲九愣住了。
怎么会是这个题目?
从五百年前,大妖苏琼为求天命,以生人作祭,死伤百万百姓,逼得几大主城城主和几乎所有莲王室成员同他同归于之尽后,人与妖的关系就彻底崩裂了。
苏琼死后,新上任的城主设置了十三个捉妖世家,损失惨重的莲王室也多了一个钦天监,自此人开始了对妖的赶尽杀绝,到现在为止莲九已经很少能见到妖了。而女主的本家,谢琼的本家,严铮的本家,都是当初的十三家捉妖世家之一。
书里女主和谢琼都延续了捉妖师的精神和血脉,女主极其厌恶妖,谢琼对妖也没有好感,不过严铮……她记得严铮的暗卫中,倒有不少和妖千丝万缕的。
更漏里的流沙静静滑落,莲九收起跑远的思维,挠挠头开始下笔,幸好这大半年她也不是光玩了,否则现在她就等着严铮把她吊起来抽吧。
写完后莲九递到严铮手里。
严铮翻开看了几页后,面色稍霁,他抬手沾满朱砂在上面圈点。
莲九松了口气,这说明她写的还行。
趁着严铮改策论,莲九去旁边描字,写了一行后忍不住道:“中书,咱们去找三郎吧,我害怕他……”
“他要是三个僵尸都找不到,他也别单独会试了。”严铮头也不抬的道。
他既然给谢琼开了时间上的闸门,内容上自然就会相应难一些。
余光瞥了眼在那无意识草书,神游天外的人,他冰冷道:“你最好看一眼你写的帖子,要是过会儿背不出来……”
不用他说完,莲九的手和屁股就隐隐作痛。
她垂下头老老实实的开始从头写。
‘僵尸,怨而不散,身而不朽。始脸色青紫,全身僵直为紫僵。三年后,全身转白,毛发同样,化为白僵,白僵惧光,怕水,恐家畜鸡狗……’
莲九停下笔,这竟是篇关于僵尸习性的帖子,字迹还是严铮亲自写的,莲九一愣,急忙坐下开始认真看。
越看心越慌,越看手越凉,因为城主它从一出生起就是个百年老僵啊!
莲九算了算,从城主的等级到僵尸的最高等级犼,一共只有五级。
“中书,你能打过犼吗?”莲九皱眉看着这句‘犼能口吐烟火与龙相斗’的字问道。
严铮:“……莲九,你是觉得我能喷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