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姑娘口中,莲九得知了绣娘有一个心上人,但不幸染病身亡。
百花城的人认为,人不成亲,就不完整,不完整的人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绣娘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死后受苦,更不想和他永远分别,于是备下了结阴亲的东西,准备嫁给已经去世的爱人,这把剪刀就是百花城中结阴亲必备的红月剪。
但绣娘的举动遭到了父母宗族的反对。
他们重新为她许配人家,逼她换嫁,不顾绣娘哭的死去活来,直到……有一天绣娘突然同意了家里人安排的亲事,还把之前嫁给心上人要用的东西全丢了……这把红月剪在当时不小心被扔到床下的。
乌长墨不解道:“是忘了?”
“不像,忘了不会把东西给丢了,倒像是……“莲九往外走的脚步一顿,“像是突然不爱了。”
说来文涵也是这样,也突然不爱赌了。
莲九皱起眉头,李明旭并不富裕,文涵欠的银子都需要文姐去结阴亲了,靠李明旭借的银子,按理说不可能还上赌债。
既然还不上,那银子是哪来的?
文涵想要银子,文晴想找到弟弟,绣娘想嫁给心上人……
莲九垂头看向手中拿到的红月剪和绣布,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事。
“这样想来他们想要的都达到了……“莲九喃喃道, “文涵得到了银子,文晴死了后找到了自己的弟弟,绣娘想必也是一样,她死了家里人再没有理由阻拦两个人成亲……”
“只是……他们都付出了没想到的代价……”
两三个穿着红衣的婢女说着话,从莲九身边匆匆而过:“成亲仪式这么简陋吗?”“夫人说一切从简……马上天黑了,快点准备吧,要不来不及了……”
在听清她们说了什么的莲九瞬间头皮都麻了,她慌张跑上去抓住一个婢女的胳膊急道:“你们夫人要在哪里成亲?”
婢女吓了一跳,见是他们后,匆匆的指了指方向:“在后堂……”
没等她说完,莲九二话不说拉着乌长白和乌长墨狂奔,虽然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作乱,但照目前来看怎么样都跟百花城的阴亲脱不了干系啊!
夫人,等等,先别嫁!
*
“一两一,一条红线换金银。
二两二,两根红线颈上缠。
三两三,三更灯火家不定。
四两四,四段姻缘换满门……咯咯咯咯咯咯……”
清脆的童谣和笑声在一片艳丽喜庆的红色中格外诡异。
身后的屏风绣着呈祥的龙凤,满墙是红色的囍字,香案上供着一尊神像。
莲九将身上晕过去的城主夫人挪到一边,捂住脑袋爬起来,去望身旁的乌长白和乌长墨。
乌长白和乌长墨跪在地上,眼中通红一片。
莲九看着他俩眼中的红血丝,哑声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乌长墨额角的青筋暴起,咬牙道:“有点头疼。”
何止是有点,耳边的低声私语不断的在呢喃,像是一脚踩进了满是欲望的沼泽,令人无法逃脱只能越陷越深。
莲九抬头,望向桌案上晃着腿的小童。
小童眼中不复清澈,它望着底下跪着的人,充满恶意的趣味,胸前还挂着剪刀,只不过已经变成了黑红色,像是从血水中刚捞出来一样。
莲九诚恳道:“你之前带的那把金的更好看。”
等她求饶的红月愣了一下,它嘟嘟嘴垂头摸摸胸前的小剪刀,不开心道:“以前它是金的,后来就变成这样了……”
“见你的时候已经是黑色的了。”孩童的声音像是受了委屈,多了几分尖利。
“陛下见过它?”乌长白捂住头问道。
莲九浑身束起的寒毛,愣道:“在孙府门前,不是它带我们进去的吗?”
乌长白和乌长墨神色难看了起来:“我们没见过它。”
莲九脸色发白,想说这不可能。
但她回想当时的场景,小童出现后,好像除了她,确实没有一个人动过,而且她事后就像忘了有这个人一样。
……那条桃子味的丝带,莲九后悔的掐紧了掌心。
神像身上还在散发着红光,只是不像他们刚才进来时那样光芒万丈。
一道身影从莲九身旁以极快的速度弹跳而起,凌空一跃冲上前一掌抓向神像的头颅,快的莲九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神像脖颈崩出一道裂痕。
压着他们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乌长墨回身,然而没来的及,愤怒的孩童尖叫声冲天而起,他在空中像是被看不见的山岳撞了一下,瞬间凌空飞出去三丈远。
乌长墨砸在地上滚了有半米,趴在地上,支了两下手臂,最终无力的吐了一大口污血,向下倒去。
身躯没有再次砸在地上,反而跌进了一个瘦弱的怀抱。
莲九面色煞白,怀中人面如金纸,眼角都是流出的鲜血,莲九抖着手去掏她那罐药。
袖子里空空如也,她那罐药被严铮收走了。
君王的脊背瘦弱不堪,乌长墨挣扎着起身,怕主上责难,更怕污了君王。
君王揽住了他的肩头。
“别动,你别动。”
乌长墨不动了。
有鲜血从耳中滑落,乌长墨耳边一片嗡鸣,眼前的血迹糊住了视线,他茫然的眨了眨眼,身后君王的身躯温暖又坚硬。
他蜷缩成一团,害怕血流到她身上。
纤瘦的手指碰上他的眼角,像是被烫到了,乌长墨颤着往后缩了缩,手指瞬间不动了。
莲九半扶着怀中人的侧脸,不敢动,怕他疼的难受。
乌长墨情不自禁的蹭了蹭眼角上的手指。
他无意识的想着,主上不在,主上他…他不喜欢君王……
乌长白面色一变,伸手就要把整个人都要缩进君王怀里的弟弟拉出来。
“簌簌……簌簌……”
乌长白停下手抬起头,耳尖动了动。
乌长墨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过,密密麻麻的朝他们涌过来。
很快,连莲九也听到了那声音。
不仅听到了还看清了……
城主府的侍女正从四面八荒蝗虫一样涌过来,闭着双眸,唇角含笑,如果不是他们脖子下的蛇身还在蠕动的话,莲九会以为来了帮手。
莲九盯着这群前仆后继涌过来的东西,打了个哆嗦,她伸头想看看还有多少,却在其中看见了一个很小的身影,它张开大嘴,一口咬上前面断裂的尾巴,稚嫩的面容喷涌上大片鲜血,诡异又恐怖。
胸口处的绢花像一把利刃捅穿了莲九的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