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九拨了拨发红的耳尖,不敢抬头的小声道:“嗯?”
“能不能帮臣带上……叆镜。”
神行符符纸燃烧成灰烬。
正在床边照顾自己弟弟的人,在被突然出现的东西撞洒了手中的药碗后,饶是乌长白这种平时性格稳定的妖也忍无可忍,哐的一声将人踹在地上,冷声道:“下次再走床,腿断。”
另一个走床的无礼之人看着被踹飞的神医,瞬间冷汗直冒,急忙从床上弹坐起来:“对不起,我这就去熬药!”
“陛下?”
听见熟悉的声音,乌长白猛然站起来,朝她急走两步又突然停下,小心道:“不用您熬,您有没有……被药碗撞疼?”
躺在地上的夏侯明明:“……???”
莲九摇摇头,看向占据了整张床的事物。
看不到头,粗长柔韧的身躯半数盘在被子中,剩下露在外面的躯体在阳光下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黑泉。
莲九咽了咽口水,掩在袖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搭在床边的漂亮蛇尾。
蛇尾嗖的一下缩回被子。
随后一双拳头大的竖瞳顶着被子冰冷的抬了起来。
红色的蛇信嘶嘶的吐着,莲九被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下,空白的脑子中只愣愣的印出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么……大?
眼泪顺着眼眶滑落。
竖起的长条静了一瞬,顿时俯身重新趴倒,头顶的被子应势掉下来,盖住整个狰狞的头,乌长墨将缩进去的蛇尾放回君王的手中。
“臣有罪,吓着陛下了。”一道虚弱的声线闷声闷气道。
他和他哥化作原型在林中穿梭,一些闻到他们气息的大型动物都会爆体而亡,更遑论手无缚鸡之力的君王。
乌长墨懊悔的用被子卷紧自己,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没关系,我,咳咳咳……”莲九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往外涌,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着抽噎,“我担心你,对不起,你怎么样了,还疼不疼了?咳咳咳咳……”
听见君王似乎要背过了气。
乌长墨上半身化成人形,一节蛇尾游到君王后背,不住的拍着吓僵了的人:“陛下,眨眼,睁眼……”
“呼气,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别害怕,别害怕,臣不会伤害陛下……”
君王抽着气听话的任凭他摆弄自己,蒙着泪的眼越过乌长墨的肩头,聚不起焦的落在虚空。
夏侯明明不受控制的走到床边,镜后浅淡的瞳孔俯视着张着嘴失神抽噎的人。
冰凉的银链缓缓垂落,触到温热的脸上,激的人打了个哆嗦,泪水汹涌而过,砸在银链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君王闭上了眼。
愉悦又暴戾的情绪从心底翻腾而起,夏侯明明浅笑着,他双目发沉的掐起君王的下颌。
“夏侯大人。”乌长白对着鼻尖要碰到君王脸上的人沉声道。
俯身的人顿住。
好一会儿,夏侯明明闭上眼舔了舔牙,草。
昏沉沉的睡意随着拍动让莲九一点点垂下眼皮,阳光像是一下变得黯淡了下去,不再刺的人双目疼痛,有东西卷上她的腰线,禁锢住她的身躯,很少有人会抱着她,好……舒服。
“药要给陛下熬吗?”乌长白端着碗淡然道。
夏侯明明放下帷帐:“不用,她喝不下。”
这么多天,能灌进去的就只能那一个人。
“你还是想想,等会那畜牲过来,你和你弟弟该怎么办吧。”
“主让从死,从不得不死。”乌长白随意道,“而且你不也一样?”乌长白看着人手指上的泪,面无表情道。
都是男人,装什么。
他再不出声,他都要和他弟弟把人摁床上了。
*
一阵疼痛从头皮上传来,被拽起来的莲九茫然的眨下眼,她还没有彻底醒过来,含糊不清的小声道:“别拽,别拽…”
身下的床榻像是有什么魔力,软的犹如一团绵云,让人恨不得陷进去长眠不醒,但发根处火辣辣的疼却制止了莲九倒进去的本能,她抓住垂到她脸上的大袖,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飘了过来,莲九抽抽鼻子,有点像压在雪中的桃花,好香。
手指从袖子摸索上来人的手臂,手中的肌肉坚实有力。莲九清醒了几分,她抬起眼,想祈求他减轻一点力度,她有点疼。
昏暗的帐中,凭借缝隙中漏出的月光,莲九看清了来人。
男人嘴角平直,眉眼压的极低,苍白又凌厉的面孔正带着暴戾看向她。
他好像很不开心。
他会不会揍她?
他如果揍她,那会扇她巴掌吗?
扇她的时候,香气会不会飘过来?
当香气充盈鼻腔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会不会疼?
心跳跳的仿佛要撞碎心口,莲九不得不摁住胸腔。
发丝被大手拽在手中,疼痛化成一股酥麻感流进小腹,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滚起来。”
莲九听见了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随后被扯着头发拽了起来。
室内像是被飓风刮过,地上有两条化作原型的大蛇,本来在她身侧的乌长墨正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莲九急了,伸手要去扶他,旁边单膝跪地的夏侯明明抹去嘴角的血痕,冲她摇了摇头,无声的做了个口型:“活着。”
张着手的莲九还没看清楚两条大蛇怎么样了,便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