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沛跟说顺口溜似地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顿,蒋昱和梁正青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不大的桌子上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彭宜佳……”陈刚看了眼蒋昱,又转回头,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知道。”
林沛打断他。
“彭宜佳不喜欢梁正青,喜欢的是傅英彦。”
“我比蒋昱那傻子知道的要早。”林沛笑着说。
显然这个笑话并没有很成功。
陈刚和蒋昱都紧蹙着眉头,梁正青没有参与的意愿,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微低着头细嚼慢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蒋昱知道彭宜佳喜欢别人,但不知道她喜欢的这个别人是傅英彦。
“柿子,你……”
“行了,都把要说的话憋回去,”林沛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很愉快地笑了两声,“我知道他渣,但这么多年的暗恋不得给点儿时间嘛。”
“你不是高一的时候见色起意么?”蒋昱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陈刚也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他们和林沛玩的时间不算短,尤其是蒋昱,几乎是从奶奶家来到夏瑜身边的时候,他就和林沛在同一个小学的同一个班里。
但蒋昱实在不知道林沛还有一个暗恋多年的对象。
这暗恋对象还是傅英彦。
“哎呀,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林沛挠了挠头发,耳根有点红。
他认识傅英彦的时候毛都还没长齐。当时傅英彦爸妈还没离婚,但经常吵架。
老小区隔音不好,不夸张地说,谁家上厕所冲个马桶楼上楼下的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在这种环境下,林沛每天都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怒吼、咒骂、嘶喊,以及紧随其后的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
这时候老妈就会嘟嘟囔囔地抱怨一番,什么过不下去就离,干吗祸害周围的邻居,上一天班回来还得听他们两口子唱大戏。
老爸在家和惯了稀泥,说两口子哪能没点儿摩擦,哪有牙齿不碰舌头。
就是可怜了孩子。
林沛在屋里假装写作业,支着耳朵听见这么一句话,一直记到现在。
傅英彦一家搬到这儿没多久,他就看见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坐在楼梯上,书包放在脚边,腿上铺着作业,正埋着头认真地写。
书呆子。
林沛在心里暗暗想。
他看了眼门牌号,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你是新来的吗。”
“我是傅英彦。”男孩停笔,抬头认真回答。
那个眼神林沛记了很多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没什么情绪,但一眼能看到人心里。
慢慢地,林沛和傅英彦熟了起来,他终于搞明白了傅英彦每天坐在楼梯间写作业不是因为智商低下,而是他爸妈在外面打牌,每天都很晚回家,而家里只有一把钥匙。
小孩子通常都不被认为是正式的家庭成员,于是这把钥匙从来没有出现在傅英彦手里。
林沛和老妈说了以后,老妈嘴上骂这两口子不干人事,隔天就让林沛把傅英彦领到家里来,起码让孩子有口热乎饭吃,有个桌子写作业。
生日那天,林沛起床的时候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和一块士力架。
-柿子,生日快乐。我要搬家了,我买不起学习机,只能买士力架,希望你喜欢。
那个时候很流行学习机,里面还可以养电子宠物,几乎是风靡全国中小学生。
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林沛缠了老妈好几天,也没得逞。
随着学习机一起流行起来的,还有士力架。
这东西在当时的小学生眼里可以算得上是奢侈品。
七八块钱一块,而当时林沛一天的零花钱只有五毛。
林沛和傅英彦随口提过,班里的谁谁谁每天都在兜里揣着好几块士力架,简直要把他馋死。他不知道要攒几天的钱才能买一块尝尝。
傅英彦的字写得板板正正的,士力架三个字不会写标了拼音,纸条的落款还端端正正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林沛抓着士力架愣了会神,在听到小区楼下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之后,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下意识觉得傅英彦就坐在那辆车上。
他一定要送他一程。
最后也没有赶上。
那块士力架林沛没舍得吃,一直放在他的宝贝铁盒子里。
他知道傅英彦应该是把自己攒的所有钱都用来买了这块巧克力。
傅英彦很少得到零花钱,不知道这七八块钱他得攒多长时间。
那是林沛过得最伤心的一个生日。
高中再见到傅英彦的时候,林沛都没敢认。
想来傅英彦也不记得这段历史了,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而且傅英彦一家一共住了不到一个月就搬走了,他可能连林沛的大名都不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样貌在变,人也在变。
没准儿铁盒里的士力架都不知道化了多少次又凝固,早就不是当时傅英彦送他时的那个样子。
也该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