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脑袋嗡地一声。

他甚至不敢抬头看梁正青的表情，世界上最尴尬的事情也不过如此。

在梁正青看不见的角度扭曲了几秒表情，蒋昱干脆破罐子破摔，抬起头，挺拽地朝男生扬了扬下巴：“怎么？”

梁正青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低头扫了一眼即将暗下去的屏幕。

“就是有点意外，”他说着，把彻底锁屏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递给蒋昱，“我记得高一的生理课好像讲过关于终身标记的知识。”

蒋昱看了眼梁正青递过来的手机，没有立刻去接，狐疑地抬眼盯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耍自己，这才缓缓抬手，抓住手机的一瞬间就迅速把手机抽了回来，生怕他又搞什么小动作。

梁正青手心一空，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他好脾气地笑笑：“不至于吧。”

对此，蒋昱冷哼一声充作回应。

他转过脸，拉了拉椅子，右手抓起笔开始转，一副认真做题的架势。

梁正青将蒋昱装模作样的侧脸尽收眼底，他没再说话，也转回身，低头批改蒋昱试卷上剩下的题。

两个人保持了几分钟罕见的平静。

蒋昱一开始还有防着梁正青的心思，做完一题后就全身心地沉浸在试卷里。

所以当梁正青把批改完的卷子放到他眼前的时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正确率还可以，”梁正青说，“改一下，不会的来我房间问。”

说着，他站起身，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蒋昱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和他校霸的人设很不搭调。

“关于生殖腔不懂的，也可以来问，不用看网站。”

“他真这么说？”林沛瞪大了眼睛，嘴巴也跟着张成了O型。

蒋昱没说话，坐在位置上黑着脸抱手。

林沛看了眼他的脸色，想说的玩笑话咽了下去，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道:“不要脸！”

“哪有当哥的这么和弟弟说话的，纯纯性骚扰！”林沛继续。

蒋昱现在听不了“哥”这个字，一听就想起来梁正青顶着这个称呼耍的种种流氓。

他气得牙痒痒，一拍桌子，决定不能再这么被动地坐以待毙下去了。

他就是太要脸了，才让太不要脸的梁正青钻了空子。

堂堂学生会长，竟然比他这个臭名远扬的校霸还不要脸，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蒋昱，”后门从到校就消失的梁正青立在那儿，叫了蒋昱一声，“主任找。”

“……董校，您看看这次人员名单，有什么不妥当的——”

“报告。”蒋昱敲了敲半开的门。

“进。”屋里的人一齐看了过来。

“董校。”梁正青跟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打了个招呼，然后朝王德彪点了点头，“主任。”

“正青来啦，”老太太长得慈祥，年纪大了背却不驼，人也精神矍铄得很，“又长高了，都比你爸爸高了。”

说着，看向旁边的蒋昱，“哎哟，这就是咱们一中鼎鼎有名的校霸吧，久仰大名了。”

打趣一样说出来，老太太倒是没有责怪的意味，但蒋昱听着面皮还是一阵发热。

一中校长主任一大把，平常基本是王德彪处理学生之间杂七杂八的事儿，蒋昱和他打交道最多，但对学校最大的董校长，也就高一开学仪式上远远见过一面，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交集。

“听王主任说，你这两次月考成绩进步很大呀，”董校长抬高了手轻拍了拍蒋昱单薄的后背，亲近又不失威严，“马上高三了，该到了认学的时候了。”

蒋昱僵着脖子点点头，嘴角还不忘扯出个笑来。

他从小就拿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没有办法。

……总会让他想起自己早早离开的祖父母。

“蒋昱是很努力。”梁正青出声，主动帮蒋昱解了围。

蒋昱看了他一眼。

后面董校长和王德彪交代了两句，对梁正青说有空和他父亲一起吃顿便饭，就离开了。

一中虽是公立学校，但也引入了部分社会资本参与建设，梁鸿是主要投资方。

蒋昱瞄了眼去关门的梁正青，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