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的餐桌上，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梁鸿破天荒地坐在主位上吃早餐，下首坐着夏瑜，正温柔小意地给他布菜。

蒋昱本想找个借口拎着书包直接去学校，他不愿意跟梁鸿坐一桌吃饭，怕一口豆浆咽不下去再喷梁总一身。

象征性打了个招呼，蒋昱多看了几眼夏瑜的眼周，很好，没哭肿，再看看唇色，也不发白，然后看看鬓角，一点白色的痕迹都看不见，肯定是连夜染成了黑的——

他松了口气，看来昨天的事儿真的没在夏瑜心里掀起什么波澜，起码不像上次，当时她整个人都跟丢了魂一样。

张妈追在他屁股后面让他在家吃了饭再去学校，蒋昱随便扯了句自己今天值日就要换鞋出门。

一边换一边在心里琢磨，不知道这次梁鸿知道了没有。

肯定得知道了吧，闹这么大，警察都来了，这个家毕竟是梁鸿说了算，在人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想不知道都难。

夏瑜怎么跟梁鸿解释的？不好意思我前夫精神有问题，离婚以后就在外面一直流浪到现在，从南爬到北，又从北滚到南，一路跟踪我到家，疯狗一样见人就咬，我情急之下就报警把他抓走了？

还是不好意思我前夫看见我嫁得这么好忮忌得要死了，找到机会就要使劲踩我一脚，我忍无可忍报了警，老梁你不会怪我吧？

蒋昱很爱漫无边际地想一些有的没的，跟编小人画似的，不管有逻辑没逻辑，通通在脑子里瞎想一遭，学习成绩不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上着上着课注意力就不知道集中到哪儿去了。

“你今天值日？”后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蒋昱手都摸到门把手了，被这么一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对上梁正青看破一切的目光，心里那根弦被不轻不重拨了一下，激起一小圈涟漪。

昨晚做的梦还窝在大脑某处角落里，嘴唇相碰的触感还让人记忆犹新，也不是没有真刀真枪肉贴肉的亲过，但那次太突然了，蒋昱只记得那种“我兄弟竟然亲我”的惊掉下巴的感觉，其他所有都忘了。

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梦而已，蒋昱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他迅速移开视线。

好像得了一种看见梁正青心就狂跳的怪病。

蒋昱揉了揉心口，寻思着是不是这几天熬夜熬多了，要不要去诊所看看。

难道是要感冒？

“对啊，史向阳跟我换了一下。”蒋昱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梁正青点了点头。

蒋昱松了一口气，作势要走：“你吃饭去吧，我今天自己坐公交车去。”

“行，走吧。”梁正青说。

蒋昱眨了眨眼。

“走啊。”梁正青催他。

“你不吃饭？”蒋昱问，给他使了个眼神，意思是梁鸿在家吃饭你这大儿子不陪着？

“我也值日。”梁正青回他个眼神，意思简洁明了，就仨字儿——他不配。

梁鸿这也太失败了，便宜儿子不愿跟他吃饭也就算了，真儿子也不乐意，唯一一个夏瑜，还是看在他钱包的份上，估计一有点什么闪失就得被夏瑜蹬蹬两脚踹到天边儿去。

蒋昱心里“啧啧”两声，抬手搂着梁正青的肩膀往外走。

亲爹不疼你，兄弟疼你！

就这么搭着肩走出去两步，蒋昱突然一激灵，被电线电着了一样撒开了手。

梁正青转头看他。

“没事儿，刚才手突然抽筋了。”蒋昱说。

他没事人一样往旁边走了两步，不经意地甩了甩手，率先打开车门上车。

梁正青没说什么，盯着男生略显仓惶的背影看了两眼，微微笑了笑。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蒋昱扭脸看着窗外匀速倒退的景色，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内心风起云涌，一个浪花儿拍过来差点把他拍飞。

梁正青竟然用脸蹭他的手！

他！竟然！用！脸！

蹭他的手！

蒋昱想起当时手背上传来的触感，心里就一阵吃了跳跳糖似的躁动。

啊！好烦！

蒋昱简直想落下车窗往外狠狠吼一嗓子。

梁正青这人怎么这么随便……怎么还能随便蹭人家手……就算他们是好兄弟也不能这样吧……

车开到路口就停下，学校在马路里面，私家车禁行，两人下了车，走一段路才能到校门口。

和平常一样，蒋昱先下车，单肩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地晃荡两下，等着后面下车的梁正青关上车门，两人并肩朝里走。

高中生起得早，路边还有早起找虫子的小鸟叽叽喳喳叫，蒋昱的视线被一只肥不拉几、还是个对眼的丑鸟吸引了几秒，刚要扭脸指给梁正青看——

“蒋昱，为什么离我这么远？”

蒋昱回头，满脑袋问号地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大概有一节手指头那么远。

远到一扭头俩人都能看清对方有几根睫毛。

“想打架？”蒋昱疑惑询问。

梁正青垂了垂眼，语气平静：“你以前都是跟我并肩走的。”

蒋昱不可置信地瞅着他。

“你特么……”

蒋昱合理怀疑梁正青今天看见梁鸿心里不爽所以拿他开刀。

又想起昨晚的梦。

他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