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旅馆里,两个影子紧密纠缠。
亲吻,喘息,说着带脏字的荤.话。
“宝贝儿,这回真不蒙你,干完这票咱就撤,找个地方开个店,踏踏实实过日子。”
男人伏在女人身上,望着那张做足准备满脸迎合的美丽脸庞。
瓜子脸,丹凤眼,看人不屑一顾的风情样。
“上回你也是这句。曲任然,我还能信你这张破嘴?”
“真的,这回钱真快够了。”
“多少?”
“马上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下。
“二百万?”
在那个年代,这无疑是天文数字,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够咱俩躺平一辈子了。”男人紧随其上,女人尽数敛纳,气息轻吐,嘲讽道,“拿自己女人开涮,你真是头一个。”
“那不能……”曲任然想辩解,仔细一琢磨好像又真是这么回事,“信我,最后一票。”
女人突然来了火,一脚给他蹬开。
“哎呦,干嘛啊你。”曲任然就这么从温暖中退了出来,白着身子坐那儿,一头雾水,“别闹了。”
女人腿伸得更直,脚趾不轻不重地往他小腹上一顶,曲任然在床上颠了两下。
看着她盘起腿,抄起床头柜的劣质打火机和香烟,点火,偏头,深吸一口。
当年,陈媪就是靠这吸烟的坏样被他收了做这行。
一晃,行骗十年,她就跟了他十年。
那年她19,他22。
穷得走投无路,女孩站街卖.初.夜,要拉着他进火车站的招待所。
不贵,就20块钱。
正好他刚跟兄弟骗了票大的,心里痒痒,看这姑娘模样带劲儿,跟着去了。20块钱花的说亏不亏,说赚也不赚,活不太会,躺那儿有点僵,但悟性强,一晚上干四次,摸出点门道来。
完事儿之后,俩人靠在床头抽烟。
火光蹿出来,陈媪夹着烟,就着他手里的火吸了一口。
曲任然乐了,“不是头一回吧。”
陈媪不急不缓,吐了个烟圈,“怎么说?”
曲任然脚趾头点着床上那团氤氲,“从哪儿整的?番茄酱啊?”
陈媪半天没说话,时不时抽上一口,慢慢吸,缓缓吐。
曲任然就那么看着她,女人浪起来的样子,比男人邪乎多了。
趁着沉默的空档,他继续打量着,瘦高个,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胳膊腿攀着你的时候,软骨头似的。
他萌生了其他念头,没等说,那头开腔了。
“我又没多要。”
语气不咸不淡,倒像她是女票客了。
骗子被骗子骗,是什么感觉?憋屈。但若是美丽女骗子呢,那就另当别论了。
曲任然掰过陈媪的脸,虎口夹着她尖俏下巴,问了句,“别卖了,跟我吧。”
陈媪眼睛一眯,小狐狸动静,“怎么跟?白跟啊?”
“跟我干。”
听着鼻子一哼,“哪种干?”
“干活,干.你两样都包。”曲任然朝那樱红嘴一啄,“瞧你骗人那架势,挺老练。跟着我干,钱少不了你的。当然啦——”手指轻弹她胸口,女人身子一颤,“也保管让你舒坦。你看,我也不赖,是吧?”
她狭长双眼扫着男人,掂量着这句‘我也不赖’。
是不赖,陈媪心想。
大个儿,板正,眼角有道小疤,挺坏,满身流氓气。
“跟多少女的说过这话了?”她问。
“往后就你一个。”
“谁信。”
“三教九流混口饭吃,谁也别嫌弃谁了,成不?”
从那之后,陈媪加入了行骗之路,团伙算她现在五个人,打头的曲任然,周海、周河,一对双胞胎发小,跟曲任然年纪差不多。
还有个大姐,叫梦玉。姓什么不知道,快四十了,是曲任然后来拉进来的。
门路广,消息灵,哪儿的洗.脚.城都有她姐妹,说白了,就是个退了役的老.鸨。
陈媪也懒得琢磨梦玉跟曲任然有没有一腿。骗子嘴里掏实话?说了她也不信。
*
曲任然到底受不了半道刹车。
但看陈媪脸色不豫,也没硬来,挪到她对面坐着。
“那人你确定是个傻子?”她问。
曲任然点头,“玉姐那头打听明白了,南里村就这老邱家最惨。老爷子起得早,儿子下矿干活,后脑勺挨了一下,人傻了。现在就一老太太陪着。”
“傻透了?”
“那还有假?踩过点了。还好没瘫,一身力气没处使,天天闷头干活。你去了,估计累不着。”
陈媪把烟捻在墙上,一道黑印子,看着曲任然继续问:“赔了多少?”
“少说大几十万吧。”
“那傻子能给我?”
“要不怎么让你出马呢。骗也行,套话也行,实在不行,摸清楚钱放哪儿,是存折就问出密码,找机会拿出来。这还不就是你最拿手的?”
云絮散去,月光透进来,薄薄一片,斜映在陈媪脸上。
披肩发,照的一层白。
她轻笑,很飘渺,像是水中月影。
曲任然又追了句:“行不行?”
她还是笑,说:“行啊,怎么不行。”
曲任然蹭过去,搂住她。温存褪了,她皮肤摸起来凉凉的。他扯过被子,搭在两人腰间。
陈媪:“这回又编什么由头?”
曲任然:“就说替他老邱家续香火呗。”
屁话,说穿了就是买媳妇。
曲任然解释:“知道你委屈。可你想,一个傻子能干嘛?玉姐说了,他一口气吐超过二十个字都费劲。咱就办个席,走个过场,喝杯交杯酒顶天了。”他左手摸着陈媪脸颊,右手在被子里圈她肚子,“再说了,要让别的男人碰你,我能乐意?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媪都懒得骂他了。
不吭声,不反驳,曲任然知道她是同意了。
他一边说“明早周海开车送你去车站,有人接应,你正常演就行”,一边又翻身压上来。
陈媪不从,他好声好气地哄,“宝贝儿,媳妇儿,以后几个月才能见一回,光靠电话信息哪够啊?远水不解近渴,你不想我啊?”
“滚你的。”
骂归骂,身体到底从了。
曲任然喘着,亲她脖颈,“我最疼你了。就一年,成不成我都接你回来,好不好?”
陈媪闭上眼。
身体在完整,呼吸在破碎,无处可躲,无处可去。
她认,这叫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