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镇子,光全靠月亮。
陈媪失眠。
她背对着邱回,邱回没像往常那样缠着要抱要亲。他静着,看她的后脑勺。
小腹又开始痛了,不知道是不是月经要来了。她经期一向不准,引了一次产后更是乱了套,有时半年不来,有时一个月来两次。
万籁俱寂中,一丝隐约姣叫。
陈媪耳朵动了动。她挪身子,被子窸窣。那头叫得更响了。
郑维东精力是真旺。更有一层,他知道隔墙有耳,知道墙壁不隔音。
故意的。在羞辱她。
陈媪用被蒙住脑袋,心里连着骂了好几声操。
此刻自己屋里这死寂就更显了。往常会抱着她睡的邱回,一动不动。吵着要亲亲的邱回,一声不吭。
陈媪心里颠着。伤了他,这点她清楚。
可是她的心情太复杂。遇见的变数,郑维东的羞辱,她的无从抵抗,还有对于团伙和飘渺未来的含垢忍辱……快要将她揉成一团烂泥。
原本她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漩涡,不需要再和男人作肮脏的交易和勾当。
以为她终于在这低劣的行当中找到一丝高端。
今天这一出,全成了狗屁。
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傻子,她在利用,在诓骗。
这么多年,骗过那么多人,从没生出过这种愧。那些人要么贪,要么坏。邱回不是。他就是个傻子,知道她是嫁过来的媳妇,就掏心掏肺对她好。
想到这,她自愧。
“邱回。”她在被子里叫他名字。
“嗯。”
声音近在咫尺,陈媪吓一跳。原来刚才邱回也跟着她把脑袋缩了进来。
被里黑透,只余呼吸。另一侧是热烘烘的人体。陈媪慢慢转身,正好落进他怀心。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男人胸肌贲张。很硬,很厚,像堵晒烫的岩壁。
她突然好想哄哄他。
讨男人欢心,无非几点。这么多年,她登峰造极。
贴的更近,腿无骨般叠上去。
邱回身子轻抖,她察觉,两条胳膊游蛇一般,拢上他的脖颈。
“邱回。”她唤他,声音很低很低,低到仿佛是耳语。
“嗯?”
“你喜不喜欢我?”
她前言不搭后语,却让邱回神经悸动,认真回道:“喜欢。”
“那,是喜欢还是爱?”
邱回说:“爱。”
陈媪想笑。
这大傻子绝对把婚姻和爱情强关联上了,所以结婚了就等于爱了。
手顺着他躯干游离,拂过他的后颈,沿着男人精硕的背肌,一路滑到胯骨边沿。
“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她问。
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邱回哪答得出。他费力地想,想不出,只好求她告诉。
陈媪说:“骑马呀,上回说了,爱了要骑马。”
她撑起身,一条腿跨过他腰侧,上位者姿态睨着他。
裤线下那处早已呵呵呵呵。从被她碰开始,就轻易成了这样。
他心中有异,身体更是火热,没有源头,没有出处,只觉得本能地想和眼前人尽处相随,拆吃入腹,不死不休。
可有什么压着他。
是她说过的话。
陈媪两手交叉攥住衣摆,从头顶脱下。发丝散开,她手指插进发间向后一捋。
仰头时,邱回看见两团圆润在月光下荡出深壑。
她俯身,唇顺他额头往下亲。眼睛,鼻梁,嘴唇。
邱回任由她,却不回应。
陈媪半阖着眼,把自己揉进三分情.迷里,余下七分仍是醒的。她只是在哄,在讨好,在为刚才的伤害做最擅长、最轻易、最立竿见影的弥补。
她吻他颈侧,吮他锁骨,一路向下,直至退到他腰间。
突然,被邱回的手截停。
他托起她将要合下的头。
叫她的名字。
“陈媪。”
“别。”
她一愣。
这是头一回听他叫全名。她很惊讶,又莫名被慑住。他喊她的名字,居然是为中途叫停。
“怎么?”她在他的掌心中抬起脸。
“你爱我吗?”
“什么?”
“你,爱我吗?”
邱回看着她,眼底分明有着不寻常的东西。湿漉的,闪烁的,一清二白的眼睛盯着她。
“我……”陈媪窒语,复而故作轻松地笑,“刚才不是说了。”
“不,不对。”他摇头。
“哪儿不对了?我说爱了,就行了。你只管享受,我们开开心心,有问题?”
说完又要低头。
这次邱回直接坐起,两手托住她腋下,把人整个提起。
陈媪轻呼。下一秒,她分坐到他腿上。
“不对,你之前说的,是相爱骑马。”
陈媪被他硌着,笑了。
明明身体反应这么强烈,居然还能跟她咬文嚼字,定力不一般。
她手往下按,又被邱回钳制手腕,拉到一边。
“邱回,跟我不用装,我既然答应就是可以做,你没必要……”
话被吞了半截。
陈媪眼睛眨眨。
邱回在那一瞬,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
即便她做足了准备,这个带着清冽牙膏味的吻还是有些来势汹汹。
他一手控着她腕,一手控着她头,让她摇摇欲坠又瞠目伫立。
他的唇太软太软,心也太软太软。
接吻他还不怎么会,上次她教的,他只能照做一二。无处着力,无处释放,身体一股燥火集中在一处,快要烧尽他的理智。
陈媪在他的唇上吮了一下,对方握在她腕上的手猛的一紧,身体也跟着滞住。
她得空,唇抽离出来,笑话他,“明明想要,装什么装?”
邱回放开她的手腕,转而握在她腰间,有力道推着她脖颈,将她抱在怀里。
他们交颈相拥。
邱回的呼吸在她耳侧,很沉,很热,急促的快要爆炸。
她正要再逮空笑他,却被他开口堵住。
邱回叹着说,“你不爱我。”
陈媪怔住。
“你不爱我,不要做。”
经无防备的沉默,毫无征兆。她还坐在他腿上,耳畔灌满男人拉长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胀满欲望。
他的心里一片清明。
她在做的一切讨好,迎合,在此时,显得如此下流。
邱回慢慢摸她的后脑,手指插进柔软的发林间,揉了揉。
顺头发滑向脊背,一下一下地抚。好像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又不忍看她这样退让。
他不懂这样的情绪叫心疼。
陈媪的身体先是僵硬,后又柔软,再后来几乎无力地瘫倒在他怀中。
邱回慢慢躺倒,她就跟着往下沉。等他完全躺平,她一个侧滚,落回床上。
隔壁没声了。现在只剩呼吸,和风。
旅馆窗户是铁框,不严实,被风吹得哐啷响。
两人静着,各想各的。久而久之的安静,也变成一种暧昧。
陈媪感到腹见炙热,情.潮在体内轻轻的,不受控制的漫过,像水,一浪咬着一浪。
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