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是不是,冷?”
“哪里疼吗?摔到?”
“手?手吗?”
他抓起她藏在衣摆下的手,很冰,死物一样。
他吓得按在胸膛,拢在怀里,不停的搓。
可她仍是毫无反应。
“是,是额头?”
邱回一只手把她两只手都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拖着她额头,亲了亲,贴额抵额看她反应,再亲。
她像失去了灵魂,但仍是看着他,目光混茫,一丝苦笑。
“脚,是脚!”
不知他哪儿来的笃定,或许是把这几天她难受过和可能难受的地方都想了一遍。
他蹲下来,握住她右脚踝,推揉、擀压。手上不停,始终仰面,看她的反应。
四周黑压压,墨色的山峦接连成片,只闻呼啸冬风。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光怪陆离,这里始终被时光隔离在外。没有文明,没有喧嚣。
余留一个男人,卖力的焐着她,像徒劳点燃一根受潮火柴。
“邱回。”
“嗯!”
他用力回应。
陈媪蹲下身,从他腋下抽出手电筒,摁灭。
接着,把一直揉着她脚踝的手拿起来,贴在他自己心口,隔着衣服,那里有一颗突起的圆环。
陈媪问他:“邱回,我的项链呢?”
邱回愕然几秒,像是没料到她在这种失魂时候突然问起这些。
“快了……就快了。”
陈媪淡声说,“我上回怎么说的?你这搬运活儿,一天撑死百来块。是成心拖我?”
邱回猛摇头:“没有,真没有。”
“上次答应我到现在,多久了?你自个儿算算。”
陈媪严声厉色,皱紧眉,邱回一声不敢吭。
她继续:“我这人没有耐心,你让我等太久就会生气。实在等不下去,我就飞了。记得我说过么?我是鸡变的。”
他满面慌张快要挂不住,手紧攥裤线。
陈媪垂眼观察他头,知道火候到了,循循善诱道:“我也告诉过你,要是自个儿吃力,该找人帮就得帮。过日子是一家人的事,不是你硬撑就行。你挤破头,能挣几个?”
邱回更加用力点头,表示他懂。
“还有。”
话停在这里,邱回僵着,等下文。
寒风刺骨,早把他身上那件薄毛衣打透了。他忍着哆嗦,眼珠定定地看她。
“以往复查,谁陪你去的?”她问。
邱回很快回答:“我妈。”
“下次复查,我陪你去。”怕他转不过弯,她说得直白些,“现在我们是两口子,媳妇陪自己男人去医院,天经地义。”
她说,自己男人。
邱回心口轻轻一荡,方才的忐忑终于落下去些。
陈媪继续说:“你妈年纪大了,总这么折腾不是办法。这次就咱俩去,你带上钱,行不行?”
邱回缓缓说:“行。”
“平常是怎么付钱的?银行卡?存折取现?还是别的?”又解释,“我得先弄明白,别到时候把钱啊折的弄丢了。”
邱回“哦”一声,拇指和食指比了个长方形,又做了个翻页的动作:“这样的……去个地方,换成钱。”
是存折。
陈媪脸上总算带点笑模样,邱回也终于松口气。
计划得加快了。
这次陪邱回去复查,就当提前演练。以张梅子的性子,绝不可能把存折交给她,但或许能摸出那本子平时藏哪儿。再探探复查要花多少,最好能和医生搭上话,看能不能把病情说得重些,或者搞份假诊断,编出一个“治愈希望最大”的方案。
再不济,哄他去县里、市里再看。
运气好的话,捞一笔就撤。
不过这都是后话。
眼下要紧的,是去镇上见曲任然,得跟他摊牌:这趟要提前收手。
至于郑维东那件事……她张不开口。
陈媪拍了拍邱回肩膀,“走吧,回去吧。”要把他披给自己的外套脱下,被邱回按住了。
邱回说:“冷。”
“怎么,你皮糙肉厚,风打不透?”陈媪嗤他。
邱回实话实说,“不能。”但还是帮她箍紧了衣服,往自己身前拽了拽。
陈媪被他拉得贴到胸膛上,复而又推他,没推开,捶了一下。
“你是不是趁机占便宜呢?假意说是怕我冷给我披衣服,实际是要抱我。”
邱回解释:“不是。”
陈媪正要再呛他两句,突然被他搂住。
“邱回!”她警告,“鼻子疼死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一声不吭就把人往怀里砸!破相了你赔我啊!”
头顶被下巴温溺地蹭。
环住的手臂不断收紧,欲与她合二为一。
邱回久久无言。
为何需要假意?
他可以直接做的,用行动告诉她答案。
他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冷就是冷,想抱就是想抱。她总把话说得曲曲折折,可现在已经能懂底下一层。她没真的恼。她骂他,捶他,却还站在这里。
够了。
他收紧手臂,感觉怀里的身体从僵硬慢慢软下来。
她嘴上不饶人,身体却会投降。
这点发现让他心里泛开一种很钝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