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太诚恳,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让那家长开始坐地起价,误工费、医疗费杂七杂八算了一大堆,说要三万。
她孩子站在一边反手扯过他妈妈的袖子,瘪着嘴在那里摇头,像是祈求又像是拒绝,那双眼睛不敢看路熙然,只一味地钉在他母亲身上。
“妈,不要这么多。”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泄气了的皮球。
可他妈妈挣开了被孩子拉扯的衣袖,声音粗粝,“你懂个屁,我这都是为你拿的钱,到时候你皮肤增生去医院不花钱?我供你上学不花钱?你那倒霉鬼的爹死得早,你也不让我省心,你自己想想,家里哪里不花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孩子突然怒吼,他伫在那里,忍受着纹身室其他人的目光,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母亲,“你从没想过我要什么!你只会为我好!为我好到找爷爷奶奶要钱!找别人要钱!你根本就不是为了我!你就是为了你自己!”
他从压抑中难得剥离出了一丝勇气,在抬头吼完自己想说的话,对上了他妈妈惊异的眼神后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转身就往外跑。
少年的冲动和勇气总是来去很快,他一股脑的冲母亲吼完,又一股脑的离开,可无奈纹身室门口出去越过人行道后正对马路,慌不择路的孩子猛然一头扎入了机动车道上。
迎面而来的汽车鸣笛让他愣在原地,陡然睁大的瞳孔对上了驾驶室里司机惊愕的表情。
紧急关头,从纹身室里追出来的路熙然一把拽过孩子的胳膊把人往怀里带。惯性使然,两人往后倒退时,不小心撞到了驶来的电动车。
两人连同电动车主一起倒地,随后那轿车在柏油路上滑过一道刹车印后,也堪堪停在了一旁。
孩子安然无恙,倒霉的是路熙然跟那个电动车主。
路熙然胳膊在倒地时擦破了一大块,那电动车主更是一头栽进了花坛。
谌一礼看着门前的那一幕心惊得忘了动,可刚赶过去就见那孩子家长站在路熙然旁边又是一顿指指点点,明摆着是又想多讹笔钱。
“你这怎么开车的?离着人行道不会控制车速?还有你电动车怎么骑的?不会骑就别上路啊。”她狠巴巴的,语气不善,看了眼自己孩子没受伤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路熙然身上。
那审视的表情让谌一礼不爽,他半拦在路熙然身前,把那人护在自己身后,“是你自己孩子想跑,差点被车撞,你还想说什么?”
“谁知道我孩子是被车撞的,还是被他推?都是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仍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谌一礼气笑了,懒得跟她掰扯,抬手扯了张自己的名片递过去,让她觉得赔偿不好直接报警,反正他这边有钱不怕被告。
话说完,他又走到那位电动车主旁边,询问过人家伤势后,反问人要不要一起先报警,理由是那孩子妨碍交通安全。
反正就这么争执起来了,那家长先动了手,推了谌一礼一把,谁知道路熙然突然过来,反手直接猛地一用力,让那家长摔了个屁股蹲。
几个人凑在马路边吵吵嚷嚷的,反倒是那位轿车车主先报了警。
最后还是走的民事调解,该怎么赔怎么赔。处理事情的民警是陈闻玦,他跟路熙然是熟人,以前就经常打交道,也拎得清事,没太偏帮谁。
谌一礼下午三点从公司出来,等出警局时已经近乎晚上七点。
他出来站在警局门口点了跟烟,看着站在里面跟陈闻玦说着话的路熙然敛眸半晌。
“谌总,有时间吗?你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把伤口处理一下,顺便一起吃个饭吧。”
谌一礼望着刚从派出所走出来的路熙然,目光扫过他胳膊上的擦伤,想起方才这人护着自己的样子,到底是没拒绝,灭了手里的烟,应了一句:“好。”
说是一起吃饭,但也没去餐馆,直接点了外卖后回了纹身室。
这个时间,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只有今天处事不当的前台跟学徒还没走。
两个人年纪都不大,前台还在读大学,事发时就有些战战兢兢。他见路熙然回来,也不敢凑近,只敢跟在那学徒后面跟人道歉。
路熙然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象征性的扣了三天工资,这事就算过去了。
“这么好心?就罚这点?”谌一礼从路熙然画室后的休息间里拿出了医疗箱给人的擦伤处上药。
那块其实不算太严重,已经开始结疤。
“没必要罚太多,都不容易。”路熙然说。
“那对那大婶,你也是真准备出三万给她?”谌一礼挑眉,“她也不容易。”
“不会。”路熙然回。
“怎么?”
“因为你护着我了,”路熙然说到这里,目光撞向谌一礼的那双眸子,他又重复了一遍,“你护着我了,我起码不能对不起你。”
谌一礼没接这句话。
路熙然接着道:“我本想着,用三万买一个孩子的自尊心不亏,但你护着我了,我就想着还是你重要些。”
“谌一礼,对你,我有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