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一礼:“我烦你憋着,烦你闷葫芦,烦你能接我的梗,却偏偏什么大事都不跟我说。”
今天气温有些下降,外面的风吹到人脸上有些凉。晚风吹开了谌一礼额前的碎发,却好像在这一时半刻里吹亮了他的眼睛。
“所以,你现在跟我聊聊吧,路熙然。”谌一礼看向他。
“什么?”路熙然问。
“就你妈刚走,你躲我的那段时候。”谌一礼说,“你那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路熙然看着那人的眼睛,指腹一下下敲在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响。那段经历不太好,有点惨,回想起来都是灰蒙蒙的色调。
十八岁的路熙然失去了很多东西:一个遮风避雨的房子、一位母亲、一份好的感情,以及一次高考。
他不是很想提,干脆拐着弯回谌一礼。
他说:“谌总,说了又能怎样呢?都过去了。”
谌一礼看着他,他改了称呼,他说:“可路熙然,我没过去。”
路熙然垂了下眉眼,他沉默了一阵,回他:“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咱就不提,”谌一礼告诉他,他说到这儿,吸了口烟,任由尼古丁狠狠地砸进肺里,他说,“不想说就不说。”
“但你在乎。”
谌一礼闻言笑起来。
“是啊,我在乎。”谌一礼说,他坦然的承认,他说,“路熙然,我确实很在乎。我在乎你那时候为什么躲我,躲到连你母亲的葬礼都没跟我说。真的。”
他的话到这儿,一双眼眸看了过来。
那眸子很深,目光却很软,像是从地下鼓动而出的泉,溢出来一点点难以言语的心酸。
它仿佛在告诉路熙然。比起你沉默的苦难,我更想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
交代为什么当年你的伤痛可以全部展示在徐凯锐和汪淼面前,却独独避开了我。
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他。
路熙然,你把当年的我到底当什么?
路熙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两在这儿干嘛了?打牌输了怕丢人啊,”汪淼不知道何时走过来拉开了阳台门,他大大咧咧的,“走啊班长,接着打,别想输了就跑啊。”
谌一礼听着他的话,眼神终于从路熙然身上移开。他任由那人勾搭着他的肩膀让他进了屋里,谌一礼笑着说:“不会躲,再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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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话题断了,不是那么好重新再度提起的。谌一礼缺了再度聊起过去的契机,路熙然也丢了提起那份苦难的勇气。
两人回了客厅,坐下来重新挨在一起看牌。
谌一礼还是手气不好,从头到尾都没赢,脸上的条子越贴越多,而茶几上的空啤酒瓶也越垒越高。
五个人闹腾着散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时候不早了,明天六点就要准备起床接亲,那是正事,没人敢耽误。
谌一礼跟路熙然回房前,都笑着跟徐凯锐说了一句新婚快乐,说完两人才不紧不慢地走了。
走廊上静悄悄的。谌一礼刷卡、进门,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你先洗还是我先?”谌一礼问路熙然。
“你先吧。”路熙然看着他的样子回,随后没多久他便听见了淋浴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路熙然站在室内的窗户旁,抬手给自己点了跟烟,他看向酒店不远处的夜市摊位,伫立在那儿很久都没动。
“抽烟了?”谌一礼出来时,擦着头发问他。他穿了件深蓝的睡衣,衬得他整个人皮肤很白。
“嗯。”路熙然回过神,看着手里已经积攒了很长的烟灰,灭了手里的烟,“你先睡吧,我去洗。”
谌一礼:“好。”
两人没什么交流,在那个小小的阳台,好像把今天要说的都说完了。等路熙然出来时,谌一礼已经躺了下去,房间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下了昏暗的灯带还亮着。
谌一礼侧卧着,背对着路熙然的床铺。他听见那人被褥掀开的声音,听着他上床的动静,也听见那人翻来覆去连带着的被褥响声。
直到没多久,他听见了路熙然开口。
那人的语气里,带着点点茫然和无力。
他说:“谌一礼,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好像说什么都不对。那场火已经把当时该烧的都烧完了。”
“十八岁的我,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