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几人随便找了家小馆吃饭。在饭桌上,易琦敬了路熙然跟方瑶琴几杯,但她话不多,喝到最后连一句谢谢也说不出来。
孙队长陪着他们一起,心里也不好受。他喝多了,哭真拉着易琦的手跟她道歉,他说他不叫张明生来就不会有这事儿,那人如果不来,没准现在还好好活着。
可易琦没说话,他看着孙队长,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她问他:“孙队长,我家明生,过来之后,起码救过两个人吧。”
孙队长沉默了。
易琦还在接着说:“只要有两个人因为他现在还活着,他这趟就不亏。”
她说到这里,冲着孙队长笑,又道,“但说实话,我还是怨他,给我走这么早。”
“享年才三十八岁啊。”易琦笑起来,“你说说他为什么享年才三十八岁?”
她喝多了,话音落到这儿,趴在饭桌上开始痛哭。
这对饭的气氛太压抑了,吃到最后,谁都没说话,只能听见酒杯稀里糊涂碰在一起的声音。
“我送她回酒店。”饭后,方瑶琴扶着易琦冲路熙然他们打招呼,眼神不自觉在路熙然跟谌一礼之间走了一圈。
今天要忙的事情太多,她要帮易琦收资料,要照顾那人的情绪,关于突然出现在路熙然身边的这位谌总,她来都没来得及多问什么。
但看样子也不需要她多问。彼时谌一礼正扶着路熙然从小馆里出来,那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路熙然的整个重量都压在了那位谌总身上。
“明天估计要再跑一趟民政局。关于张队遇难的位置,为了荣誉评定,他们那边可能需要拍照取证。”谌一礼叫来帮忙的朋友肖喻话到这儿,看了易琦一眼,问她,“易琦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易琦听着他的话,大脑反应了半拍后点了点头。
“我去吧,跟你们一起。”
肖喻:“好。”
一行人,剩下的话都没多说。酒店是谌一礼这边订好的,他扶着路熙然进了房间,等那人坐下后,一句话都没说便开始拆他脚上的固定绷带。
拆到一半,绷带的撕拉胶陡然一下弹开,果不其然,路熙然的踝关节已经比早晨肿了一圈。
“明天你别去了。”谌一礼很少说这种没有商量的话。
可路熙然没应,他在谌一礼的注视下,试了试脚踝的灵活度,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还能走,不碍事。”
谌一礼瞥了眼他的脚踝,一声不吭,抬手环住了那处伤处,故意有些使坏的往那儿按了下。手掌下的皮肤几乎迅速绷紧,谌一礼听到眼前人的一声闷哼。
对此,谌一礼看着路熙然,那双眸子里带着点狡黠。
谌一礼:“也叫不碍事?”
路熙然失笑求饶,“谌总,你再使坏就真走不了路了。”
谌一礼松开握着他脚踝的手,声音有些冷,“还知道痛的话,不走路就行了。”
这下路熙然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认谌一礼摆布,无论是扶他洗漱还是带他去诊所做理疗,接下来的过程都还算配合着。
“他这个情况要绝对卧床的,你们年轻人不要仗着年轻瞎搞。”这会儿诊所已经快下班了,接待的大夫心情也不太好,给两个人留了个床位做热疗就准备走。
热疗仪的光照在路熙然的脚踝上,暖烘烘的,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的扭伤已经快好了。
但是从谌一礼的表情里,他又觉得自己好的肯定没有那么快。
他看着对方每隔几分钟就要试一下温度还有观察脚踝的肿胀程度,到底拉着人,强硬地让谌一礼在自己身边坐下了。
路熙然笑着打趣他,“还好我只是扭伤,真见了血我们谌总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呢。”
谌一礼接他的话茬,“路师傅知道就好。”他话说到这儿,又敛下了眸子。
夜晚的县城,沉睡得太早。小诊所里,上了年纪的医生坐在位置上打着哈欠,外面的街道上,来往没有多少车辆,也没有多少行人,只有路灯和绿化树木还在站岗。
“路熙然,”谌一礼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叫他,他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挺自私的。”
路熙然不解。
“我今天陪着易琦跑你们队长死亡手续的时候,听着她说的那些话,就是觉得还好出事的不是你。”谌一礼说到这儿,避开了路熙然的视线笑了下。
两人白天时都没说这些,说了不合适,说了显得冷血。但此时此刻的夜晚,谌一礼还是有了一种路熙然劫后余生的实感。
这种实感砸在他的心上,蛰伏在他的脑海里。他需要说出来去承认自己的自私和那种不堪的窃喜,也需要坦然的告诉路熙然自己对他的在意。
可谌一礼最多也就只把话说到这儿了。他感觉身侧路熙然的头靠了过来,那人压在他的肩上,
“谌总,”谌一礼听见那人喊他,路熙然说,“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也自私,我也只是凡人,我也会想,还好出事的不是我。所以我想去送送队长,也算陪他走最后一程,行吗?”
谌一礼闻言,没说话了。他的目光盯着路熙然仍旧肿着的脚踝,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那你明天别下车吧,山路就不去了,我陪他们行吗?”
“行。”路熙然笑了下,他说,“谢谢谌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