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真踩了?”路熙然看着他问。
“踩吧踩吧,”谌一礼闭着眼睛认命,撑着沙发从那儿坐起,又抄起了一旁放着的拖把,“快进来,踩进来之后,我再多歇会儿。”
两人一下午的时间,基本都耗在了这间屋子里。整个地板范围都是谌一礼负责,先扫再拖,太久没做过范围这么大的体力活,让他歇了好一阵才缓过气。
“我点外卖吧?”路熙然看着洗完拖把,又重新走回客厅沙发上躺下的人,问他,“你想吃什么?披萨行吗?我叫人送。”
“都可以。”谌一礼答得有气无力,他仍旧瘫在沙发上,只不过这回换了个视角,余光能直直地瞥见主卧里那张小小的单人床。
路熙然坐在他旁边,那条绑了束带的腿搁在了面前的茶几上。他的背脊放松了下来,微微弓着。路熙然那一头头发已经长长了不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皮筋把发尾扎了个揪。
“路师傅。”谌一礼喊他。
路熙然:“嗯?”
“头发要剪了。”谌一礼躺在那儿,模样懒散,“太长了。”
“看腻了啊?”路熙然笑着问他。
“不是,”谌一礼摇摇头,“想让你留高中时候的发型,那时候帅点。”
路熙然点披萨套餐的手顿了下,把手机递给谌一礼,让他选款,嘴上却说,“行,原来我们谌总喜欢我年轻时候。”
“你现在也年轻。”谌一礼接话,点好饼底类型和小食,又把手机还了回去。
这回路熙然在说什么,只笑。他下单好外送后,整个人学着谌一礼的样子,靠坐在了沙发靠背上。许是觉得搁人,他把橡皮筋取了,虚虚地挂在手腕上。
“路师傅。”谌一礼又喊他,“下次剪头发我陪你去吧?”
“怎么?监督我变回高中生?”路熙然笑他。
“不是,我没那执念。”谌一礼坐了起来,陪着路熙然一起靠在了沙发上,问他,“你自己想要什么发型?”
路熙然想了想,“长的吧,其实高中时候的发型也还行,”路熙然说着,又道,“或者再全部都剃了,方便。”
“那你还是留长吧,要不你试试狼尾?我们公司有个新来的实习生剪了个,挺帅的。”谌一礼说。
两人慢悠悠地聊天,顺便等着外卖。每一个话题都很偏,聊发型,聊装修,再聊聊工作。窗户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雨,双方又起身分别去每个房间关窗。
主卧的窗户是谌一礼去关的。他踏步进去,盯着那张单人床看了一阵后,又再出来。
“路熙然。”谌一礼回到客厅后,重新坐在了沙发上,他看着从客卧出来的人,到底没忍住问他,“你为什么要睡在主卧的那张单人床上?”
路熙然闻言,回答,“因为不想清东西,感觉麻烦。”
“真话?”谌一礼问。
路熙然沉默了一阵没回,只反问他,“你觉得呢?”
谌一礼不开口了,他重新走到了沙发前坐下,抬头环顾着这个房间。
这间近两百平的房子很大,大到如果是一个人住的话会感觉很空,空到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烟火气,连摆在玄关门口的那几盆多肉,都像是被剥离了生命的标本。
谌一礼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喜欢这间屋子,不喜欢主卧里那张一直摆着的医疗床还有轮椅,也不太喜欢那张路熙然睡的单人床。
他侧过头看向一边坐着的人。窗外风雨声渐起,带着一点雷鸣,日光削弱,乌云侵压。
谌一礼卡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口了,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但他想说还是说了。
他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路熙然,喊他的名字,他说:“路熙然,我觉得,伯父在火灾之后的那几年,你为他做的够多了。”
谌一礼说到这里,停下,又补充了一句,“我想你别为难自己。”
房门被敲响,是外送的披萨发到了。谌一礼去开了门,把东西拿进来,又把披萨包装拆开,放在了茶几上。
他就说了这一句话,其余什么都没说。他招呼着路熙然过来吃东西,像以往一样插科打诨,说一会儿早点回家,晚上回去看两人能不能一起配合着玩他新买的一款联网游戏。
路熙然就坐在他身边听着他说话,目光看着那还能拉丝的芝士披萨,很久都没开口。
他不知道是应该佩服谌一礼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那人洞察入微的机敏。但在谌一礼说完那句的一时半刻里,他听着窗外的雨声,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