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是我错了。]
也删掉。
指腹在对话框下来回,手机屏幕里传来的那丝微弱光亮,在这昏暗的环境里照亮了路熙然的小半张脸。但最终他只给谌一礼发了句晚安,除此之外,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几秒后,消息石沉大海。谌一礼没回,也可能是睡了。
路熙然把叹息声含在嘴里,他迈步在走进客厅后开了灯。
餐桌上的花瓶里,原有的玫瑰已经被家政换成了百合,馥郁的花香浓烈着被挤在屋里,路熙然走过去瞥了一眼,发现还是玫瑰好看。
应该早点给他买的。
突然,耳边像是有了幻听,好像是谌一礼在喊他。第一声,路熙然没确定,等到第二次他才反应过来。
那声音从主卧传来。
“是我。”路熙然回答着,快步到了谌一礼的卧室门前,“你睡了吗?”
“要睡了。”谌一礼躺在床上,他抬手开了自己床头的小夜灯,从床上坐起来看他。
两人之间默契地撇过了下午时的争执,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的成年人,没有人会抬手掀开面前风平浪静的片刻安静,再有余力去旧事重提。
起码路熙然不想,但他也做不到离开。
“你胳膊那儿上药了吗?”他没话找话地问。
“嗯,洗澡出来就上了,”谌一礼说,“之后又看了会儿手机,要睡了。”
“好。”路熙然接了一声,顿了几秒后,跟他解释,“我晚上跟骆环他们出去喝酒了,聊了几句。”
“聊我了?”谌一礼挑了下眉。
路熙然对上他的视线,没瞒他,“是,聊你了。”
“那说说?”谌一礼问他。
“还是算了,”路熙然笑了下,他倚着门框站在他门口,话到这里,又改了口,说,“其实聊我聊得更多。”
“那就是说了我坏话。”谌一礼接着问他。
“没,谌总,”路熙然摇摇头,“你人太好了,说不着你坏话。”
谌一礼笑起来,没再继续问。他了解路熙然秉性,话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打趣,他没兴趣了解路熙然跟骆环他们的私房话,干脆躺了下去,又关了灯。
“你去洗吧,我睡了。”谌一礼说到这儿,扯了扯自己的被子,“走之前帮我把门带上。”
屋里黑了,空调还在运作着,房间门随着谌一礼的话说完后,轻轻地阖上,只是伴随着“咔哒”一声动静之后的,是路熙然的脚步声。
那人没走。
他的脚步很轻,一下一下地点在地板上朝着谌一礼的床边走近,他走到谌一礼的床头蹲下身,抬手去碰了碰谌一礼放在被褥外的手。
路熙然的掌心很热,他摸过来,谌一礼便抬头看向他。
他看见那人蹲在自己的床沿,脸却枕在了臂弯里。路熙然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有指腹在捏着谌一礼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路师傅。”
“嗯。”路熙然应了,声音很闷。
“不去洗?”谌一礼问他。
“……想就这样待会儿。”
谌一礼心下叹气,他半阖上了眼睛。没管他。
空调房里温度还是很低,冷风从风扇口出来,挨着谌一礼的胳膊蹭了过去。他有点冷,手肘往后撤,路熙然就随之跟上。
再撤,再跟上。
“路熙然。”谌一礼睁开眼睛又喊他,“我胳膊冷。”
这回那人动了,但头还是没抬。他摩挲着谌一礼的被褥,握着他的手一起放进了被褥里。他不松手,不说话,沉闷的像是一个已经快要溺死的蚌,只蹲在那儿。
“撒娇?还是耍酒疯?”谌一礼问他。
路熙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谌总,你还在跟我生气。”
“我哪有?”谌一礼笑起来。
“你都没给我留灯。”路熙然说着,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这回,哑然的人变成了谌一礼,他看着眼前人这样子,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该说的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说完了。再多的言语也不能再把两人拉回到之前的那个处境,可确实,情绪都已经卸下,但事情却没有。
“路熙然,我不能生气啊?”谌一礼觉得好笑,他挣了挣自己的手,发现挣不脱后,干脆没再动。
可这个问题,路熙然也没回答。他的嗓子被酒精染得有点哑,他只说:“谌总,我以后不会那样了。”
那样是哪样。谌一礼没问,路熙然也没说。
他只一双眼睛看过来,酒精把他的眼角染得有点泛红。他只蹲在谌一礼床边,那样子可怜兮兮的。
“别卖惨,路师傅,谌总不心疼。”谌一礼抬手推了推他的头,只下一瞬他的那只手也被路熙然握住,对方扯着他的手到脸边,轻轻地蹭了下。
他另辟蹊径的选择换了个方式。
他说:“谌总,那你明天陪我去医院吧,我还没复查。”
他说:“谌总,我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