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或许还有,但明面上,这股风算是被强行压下了。
夷光家没有被点名选中。
也没有被明确排除。
一种诡异的、悬而未决的沉默,笼罩下来。但这沉默,比起之前汹涌的恶意和明确的选拔压力,已然是天壤之别。
施晓青知道,她和夷光,或许赢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夜晚,施晓青再次溜到夷光家后院。隔墙递过去的不再是药包,而是一小包晒干的、金黄色的野菊花。
“泡水喝,清肝明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放松,“最坏的时候,暂时过去了。”
墙内传来夷光轻轻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是她努力平稳的语调:“嗯。阿青,谢谢你。”
“谢什么,路还长。”施晓青仰头,看着夜空稀疏的星子,“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把这个‘凹槽’,变成真正的‘立足之地’。”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湿气和草木的腥味。
大雨,似乎就要来了。
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山间雾气未散。
施晓青背起一个略显破旧但结实的竹篓,里面放着采药的小锄、绳索、几个空布袋,还有用树叶包好的两块糙米饼和一小竹筒清水。
她绕到夷光家后墙,学了两声布谷鸟叫。
不多时,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夷光闪身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便于山行的深青色粗布衣裙,头发紧紧挽起,用木簪固定,脸上蒙着一块素色的粗麻布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两人对视,无需多言,默契地朝着村后通往更深山林的小径走去。
晨雾在林间流淌,濡湿了衣角和发梢。
空气清凉,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厚重气息,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显山野幽深。
远离了村中令人窒息的氛围,夷光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些,她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眼神也活泛了些许。
“还是山里好。”她轻声说,声音透过布巾显得有些闷。
“嗯,人心比山鬼复杂。”
施晓青走在前头,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和垂挂的藤蔓,小心留意着脚下的湿滑苔藓。
她今天的目标是几种生长在背阴坡或溪涧旁的草药,或许能补充一些日渐减少的库存,也顺便探探更深处的路径。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间默默穿行。
施晓青不时停下,辨认着路边的植物,偶尔弯腰采下几株品相不错的车前草、金银花藤,或是几片肥厚的藿香叶。
夷光跟在一旁,努力记着施晓青的讲解:“这是鱼腥草,气味冲,但清热尚可,需慎用……那是夏枯草,结穗时采全草……”
她们越走越深,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蔽了天光,四周雾气也更浓了。
潺潺的水声隐约传来,提示着附近有溪涧。
“前面好像有水声,我们去那边看看,或许有喜湿的草药。”施晓青侧耳听了听,指向左前方。
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但水流颇为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
涧水撞击着嶙峋的乱石,溅起白色的水花。对岸是更陡峭的山坡,植被森森。
施晓青目光扫过涧边潮湿的石头,果然发现了几丛长势良好的石菖蒲,正要涉水过去采摘,夷光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阿青,你看那边……”
夷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向山涧上游一处被几块巨大卵石半遮掩的河滩。
施晓青凝目望去。
雾气与水汽氤氲中,只见一个身影半倚在最大的一块卵石旁,似乎无法动弹。
看衣着,并非村里常见的粗麻短褐,而是质地更好的深色葛布长衫,但此刻那长衫下摆已被涧水浸透,沾满了泥污,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裤腿上隐隐有深色痕迹渗开。
是个受伤的男子,而且看打扮,绝非普通山民或樵夫。
施晓青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夷光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深山老林,陌生受伤男子,怎么看都透着危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