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秽芳刚要开口,“啪”的一声脆响,鞭子已落在他脸上,人被抽得猛地转过脸去。
灵枢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捡起那本手册,指尖落在第一条记录上,也不管花秽芳的伤势,冷冷问道:“你杀了尧云吗?”
花秽芳缓缓转回头,脸颊上横亘着一道鲜红的鞭痕,他轻喘几口气,咧嘴一笑:“我该说杀了,还是不该杀?”
灵枢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没——”花秽芳观察着灵枢的神色,见他笑容渐深,立刻改口,“杀了。”
“好。”
灵枢在这一条下面画了个勾,转而问出下一个问题,却不是册子上的内容:
“学来学去有什么意思呢?”灵枢看着他,语气平淡,“还净学些让人火大的东西。”
花秽芳歪了歪头,眼珠咕噜噜一转,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话来解释,下一瞬,又一鞭狠狠抽在他脸上。
花秽芳定定望着灵枢,眼睛里难得的露出了迷茫,然后也不管究竟想没想明白,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想杀死我吗?”
……
同一时间,西门境内。
祁云耀背着谢重楼赶到西郊龙王山底时,已是日上中天。
谢重楼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脑袋无力地歪在他臂弯里,早已许久不曾开口,连梦呓都越来越轻,大多时候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祁云耀心乱如麻,急得快要炸开,喘着粗气,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山上登去。
爬了数百米,山巅隐隐露出红墙黄瓦的建筑轮廓——正是龙女庙。
他心中一喜,喜色还未攀上眉眼,背上的诉心与腰间的断不义便同时爆发出激烈的剑鸣,像是在尖啸,在抗拒,拼了命地阻止他再靠近。
方才在山脚时,两把剑还只是微微震颤,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震得他浑身发麻。
祁云耀猛地顿住脚步,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上。
断不义与诉心,是在提醒他什么?是天盟地宗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还是山巅藏着别的凶险?
他不敢再轻易挪动,抱着谢重楼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怀中的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祁云耀低头看去,只见谢重楼艰难地掀开了眼,眉心紧蹙,眸中蒙着一层水汽。只这一眼,祁云耀的心便猛地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云耀?”
谢重楼沙哑着嗓子,低低喃喃。他想用力睁大眼睛看得更清楚,却因浑身无力,眼皮又耷拉下去,脑袋无力地歪着。挣扎了许久,他才再次勉强睁开眼,也只能半睁着,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凝在祁云耀脸上,像是在辨认,在回想,最后,一字一顿,笃定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云耀。”
祁云耀脑中轰然一声炸开。
是谢重楼!是真正的谢重楼!
然而狂喜还未涌上心头,便见谢重楼眉头骤然狠狠一拧,喉咙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咕噜声。他微微抬头,像是想说什么,可刚一张嘴,便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溅落在衣领上,溅在祁云耀的胸前,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刺得祁云耀头脑阵阵发晕。
他慌忙将人平放在地上,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徒劳地去擦谢重楼下巴上的血渍。血顺着脖颈流进衣襟,他便不管不顾地扯下自己的衣袖,疯了一般去擦。
那颜色太红,太艳。
像极了谢重楼战败的那一天——也是在他怀里,也是满脸是血。
他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直冲头顶,又硬生生被逼成眼泪,汹涌地冲出眼眶。浑身发颤,说不出一句话,轻轻抬手捂住谢重楼的眼睛,另一只手拼命地想要擦净那些刺目的红。
他不敢看谢重楼的眼睛,怕再看见那片死寂、毫无生气的金色。手心被睫毛轻轻扫过,微微发痒,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额头青筋暴起,眼前不断闪回那日的惨状,神志已然有些不清。
忽然,手腕被人轻轻捉住。
谢重楼想拉下他的手,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软软地贴在那只颤抖的手背上。他喉咙里还堵着血,声音嘶哑破碎,却还是拼尽全力,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他说:“你别怕。”
祁云耀一言不发,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他心里一遍遍悔着:若是出来这几年能学些医术就好了,也不至于此刻面对这般境况,手足无措;若是他再强大一点就好了,若一直足够强悍,便能护好谢重楼,不让他卷入纷争,他们也不会分离。
又或者,他是半仙就好了,那样,他们就不会分开。
泪水越涌越凶,视线渐渐模糊。
下一瞬,眼前猛地一花,他竟已不在原地,而是置身云端。周遭是无边无际的云海,他如仙人般踏在云涛之上,俯瞰着渺渺众生。
脑子却雾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膜,将一切感知都隔绝在外。
那道金色身影再次出现,亘古遥远的声音在耳畔回荡:
“你想变强吗?”
祁云耀麻木地点头。
“你想变为半仙?”
他又重重点头。
那身影似乎短促地笑了一下,缓缓道:“半仙没有什么好的。你想横亘在一切之上吗?”
祁云耀缓缓抬头,漆黑的眸子里毫无生机。他像是听不懂这句话,在混沌里思索了许久,才缓缓而坚定地开口:“我想。”
“那和我一起成神吧。”金色身影朝他伸出手,“和我一起凌驾万物。”
祁云耀盯着那双金色的、流转着浮光、似无实质的手,脑子一阵阵发懵。
一边有声音在说,把手放上去,便可成神,成神之后,便再无烦恼可困。
另一边却在反复提醒:你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见他迟迟不应,金色幻影带着极度的包容与大度上前一步,两只金色的手几乎凑到他脸前。
“和我前往极乐吧。”
祁云耀看看他,又看看那双手,眼眶里忽然又滚出泪来,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缘由。那金色幻影却微微急切,带着不耐催促:“和我走吧。”
祁云耀依旧未动,就那么坐着,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他在想,自己原本是为了什么,才想要变强?
忽的,那道金色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清淡淡、发音极为艰难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云耀……云耀……”
祁云耀猛地回过神,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心口。
他听见了,是谢重楼在叫他。
下一瞬,他骤然回到了现实。
祁云耀惊魂未定,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挪到崖边。他怀里抱着谢重楼,手臂竟维持着要往外伸的姿势,谢重楼半边身子悬在半空,下方是凸着枯枝树杈的幽深谷底。
只要再往前一送,谢重楼便会摔下去,以他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