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祁云耀应声，老人便缓缓道出缘由：

青云道人一脉，世代守护在此地，只因这片山地之下，镇压着一只灵。而阿和阿璟坠山时，无意间打破了封印，那只灵趁机跑了，这便是他们来此的契机。

祁云耀心头一震，心里瞬间锁定了之前见到的那个金色幻影——原来，它不是神，而是一只灵！

世上关于灵族的记载本就稀少，只因灵族本身就极度罕见。最广为人知的灵，便是灵王瞳君——这个名字他们并不陌生，曾在药王谷下方见过。而瞳君之所以被称作瞳君，便与他的灵体息息相关。

传说中，瞳君是一只浑身上下长满眼睛的灵，能窥见世间万物、洞察人心；而他的下一任继承者，唤作“梦”，能够自由穿梭梦境以及编造梦境。

灵族诞生于天地灵气，无法通过族内结合诞下后代，因此愈发稀少，且实力两极分化严重——强大的灵族足以撼动天地，而弱小的灵族，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青云道人镇压的这只灵，名叫“欲”，传说是一只已活了数万年的灵。至于当年究竟因何要镇压它，早已无从考证，只是如今“欲”刚一逃走，他们二人便恰好来到了这里。

难道，是要他们去重新镇压“欲”吗？

祁云耀心头疑窦丛生，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其中关节，老人却又开口，语气带着恳求：“明日阿青就要出山去历练了，在此之前，再和我多说说以后的事吧。”

祁云耀转头看向老人，望着他低垂的眸子，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而就在此时，谢重楼刚要开口发问：

“你为什么——”

话音未落，便被祁云耀猛地捂住了嘴。

祁云耀顿了顿，迎上老人期盼的神情，缓缓开口，将未来的种种细细道来。

他说，未来仙凡大致和谐，尽管偶尔还是会有小摩擦，但早已没人再刻意去执着半仙与凡人的血脉之分；他说，天盟与地宗会携手合作，共同承接除妖任务；他还说，半仙们为了保护凡人，再也不会让凡人参与那些危险的除妖行动。

老人静静听着，没有插话，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缓缓滑落。

“就该是这样，本就该是这样啊……”

他喃喃低语，语气里满是欣慰与释然。

就在他落泪的瞬间，胸口处忽然缓缓溢出一缕淡淡的光芒，光芒渐渐汇聚，像是一双无形的手，想要轻轻接住老人落下的泪水，可泪水终究还是穿过光芒，滴落在衣上。

祁云耀和谢重楼将这一幕看得清楚，可老人却浑然不觉，依旧满脸欣慰地收起空了的药瓶，拄着拐杖，蹒跚着脚步缓缓离开。

直到老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祁云耀的眉头才忽然紧紧皱起，刚才青云道人胸口冒出光芒的时候，他只觉自己的心脏忽然被扎了一下似的，转头想和谢重楼讨论。

可他还没开口，谢重楼便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

“他和灵枢一样。”

“什么？”祁云耀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个炉鼎，天生的炉鼎。”

“啊？”

“按照气息，近百年肯定是没有和人双修过的，但他修为又没到五阶，却活了这么久，这不正常。而且他不是半仙，但他这里——”

谢重楼解释着，眉毛蹙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也就是刚才老人身上迸发光芒的地方，“是有仙缘的。”

见祁云耀眼里满是不解，谢重楼抬手，指尖轻轻触上他的胸口，缓缓解释：“半仙之间，大抵能察觉到彼此的仙缘是什么。比如我和你用仙缘交流共感时，其他半仙是能察觉到仙缘的波动，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能靠猜测。除非是一些很明显的情况就像——就想师兄行医时，我能清晰察觉到他动用了仙缘，所以他的仙缘，和医术有关。”

“原来是这样！”

祁云耀听得新奇，下意识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可刚触到，眉头忽然一蹙，抬头忽的看向门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谢重楼侧耳凝神听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动静。”

祁云耀愣了愣，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警觉，便没再提起这件事。

第二日天刚亮，谢青便又早早钻进了两个师弟的房间。她欢天喜地地帮两人穿戴整齐，确认祁云耀已经能自己下地行走后，便一手牵一个，拉着他们往前厅走去。

说是前厅，其实狭小得很——或许该说，整个宗门本就不大，众人住在一起，倒像一家人似的，几步路便到了地方。

前厅里，青云道人已经端坐在此。他今日像是特意打扮过，往常常年穿着的灰白道袍外，套了一件暗色褂子，褂子对他来说稍大些，下摆微微拖地，他却毫不在意。道人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桌上还整齐放着另外四碗汤面，香气袅袅。

谢林坐在青云道人左手边，脸上鼻青脸肿，嘴角还有些淤青，显然是昨日被谢青揍得不轻。

许是错觉，祁云耀在看到谢林的瞬间，后背忽然隐隐汗毛倒竖，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