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底清楚,药王谷被屠谷的惨事应该还未发生,而他们原本最怀疑的人便是忍冬。可此刻看来,忍冬除了常年做些罔顾人伦的试药实验,其余并无过分举动。
忍冬目光不善地盯着思邈,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为什么要带外人进谷?”
思邈垂眸不语,神色平静。
反倒灵枢忍不住大声反驳,声音清脆却带着倔强:“师姐不也经常抓无辜的人做实验吗?你有什么资格说师傅!”
忍冬闻言,猛地怒瞪向灵枢,手指紧紧蜷起,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却终究没对小孩动手。
“他只是个普通病人而已,不必太过戒备。”
最终还是思邈出言,轻轻打断了两个弟子间的对峙。他伸手拉下灵枢挡在身前的手,将他往身后推了推。
而后他抬眼看向忍冬,缓缓道:“你也看见了,他眉间无金痣,不是半仙,现在可以放心走了。”
“不是半仙,难道就可以随便捡回来?”
忍冬显然听不进他的解释,声音陡然拔高,嘶声力竭,“万一他是装的呢?万一他是恶人呢?到时候连累整个药王谷,害死所有人怎么办?”
面对忍冬的厉声诘问,思邈沉默了,屋内陷入短暂的僵持。
倒是床上的花秽芳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尾音拖得长长的:“我不是坏人哦~你看我现在这样,多柔弱呀。”
说罢,他故意抬眼盯着灵枢,做作地捂着胸口,身子微微倾斜,倚靠在床柱上,眼底却藏着几分促狭。
灵枢被他这副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上逞强,转身就跑,躲到了祁云耀和谢重楼的身后,只敢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张望。
“他不是半仙,你已经确认过了,不必再纠缠。”
思邈语气无力,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不愿再为这件事多费口舌。
“那你就不怕——”
“人是我带回来的!你要发火,就对着我来!”
灵枢忽然从祁云耀身后探出头,大声打断了忍冬的话。
尽管他现在被吓得躲在祁云耀和谢重楼屁股后面,却还是硬着头皮,打断了师姐与师傅之间越发火药味浓重的对峙。
“好啊!那就杀了你!”
忍冬像是终于找到了出气口,眼底怒火暴涨,猛地一转身,伸手就想去抓灵枢。可她的手腕刚抬起来,便被一只苍老但有力的手死死拉住。
她回头望去,撞进思邈满是疲惫与无力的眼眸里。
思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别闹了,那件事已经结束了,别再揪着不放了。”
“结束?怎么可能结束!”
忍冬猛地挥开思邈的手,眼泪瞬间涌出眼眶,语气里满是绝望与愤怒,“你继续这样吧!到时候你死了我就把你小徒弟宰了给你陪葬!”
说罢,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就冲出了房间,房门被撞得“砰”一声巨响,震得窗户发颤。
满室陷入沉寂,思邈替花秽芳仔细检查完伤势,收拾好药箱,便伸手去牵灵枢,准备回东峰。后续登记病人名册就留给了打杂弟子。
谢重楼默默掏出记录病患名册的本子,笔尖悬在纸上,明知结果还是按照流程,询问花秽芳的姓名。
可花秽芳却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淡淡道:“无名无姓。”
话音刚落,已经走到门口的灵枢猛地回头,飞快大喊一句:“那你就叫花秽!”
下一秒,“嘣——”的一声清脆响传来,紧接着便是灵枢尖锐的爆哭声,都不用看便知道,是思邈弹了他的脑门。
思邈满脸歉意地转向花秽芳,语气十分客气。
尽管他隐约知晓眼前这人绝不简单,却依旧态度谦和,先是为忍冬方才的粗暴打断致歉,又为灵枢的顽劣胡乱取名再三赔罪。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灵枢捂着头,又大咧咧地嚎了一嗓子:“我知道了!你叫花秽芳!”
这一声又急又响,在场几人都愣了一瞬,没反应过来。
唯有小花摇着粗尾巴,在灵枢脚边打转,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裤腿,像是在为他喝彩。
花秽芳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实打实的笑,满口尖牙都显得不那么诡异,只迫切地抓住谢重楼那只记录的笔,像是恨不得自己上手,语气急促,“听见了吗!我以后就叫花秽芳了!”
思邈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他再斟酌斟酌,可见花秽芳心意已决,便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对着他致歉几句,才强行拖着还在嘟囔的灵枢,匆匆回了东峰。
不多时,药王谷另一边医馆的弟子便来接人,将花秽芳搬到了专门安置病人的房间。
一通忙活下来,已然月上中天。
祁云耀和谢重楼以为这一天总算要结束,洗漱完毕后,刚要回屋,却见小院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灵枢抱着一个大大的枕头,身边跟着一团被褥,那团被褥耸动着,只能通过那啪嗒啪嗒不断被抽打的被褥判断底下实际上是小花。
不等两人开口,灵枢便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美名其曰:“今日你们被那个怪人吓到了,我特意赶来陪师侄们睡觉,保护你们!”
之后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灵枢非要睡在中间,振振有词说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护住两个师侄。小花也不肯安分,硬是挤在床脚,平日里看着软乎乎一团,却是实打实的胖狗,往脚边一趴,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实在没办法,两人只能把两张小床拼到一起,三个人头抵着头躺下,脚边踩着小花温热蓬松的身子,才总算勉强挤下。
小院渐渐安静下来,几人伴着窗外的月色,慢慢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