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无力感成倍翻涌，还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和谢重楼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实实在在地影响着未来。他怕极了自己某个不经意的决定，会让未来彻底偏离轨道。他到现在都不确定，他们究竟是身处一场幻境，还是真真切切回到了几百年前。

如果，如果因为他们的插手，导致某个关键节点发生偏移——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荒谬又心慌。

花秽芳这一去，便没了踪影。

到了下午，灵枢背着个大背篓、牵着小花出现在小院门口。他本不是来找祁云耀和谢重楼的，却还是垮着一张脸，冷哼着杵在原地，等着里头的人出来道歉。可等了半天，只看见祁云耀和谢重楼在眼前晃来晃去，压根没有花秽芳的影子。

灵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随手挑了个“幸运儿”——谢重楼不幸惨遭毒手，被他一把拽走，硬拉着上山采药。

祁云耀见状，自然也只能跟了上去。

山腰上，灵枢挥着小锄头的姿势又豪迈又张狂，每一锄头都凿得极深，那股狠劲，哪里是在采药，分明是恨不得挖出来的是花秽芳的脑袋。

一路风风火火，没片刻功夫，背篓就被药材塞得满满当当。

祁云耀终究是叹了口气，上前从灵枢背上接过背篓，背着沉甸甸的药材跟在两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面的吵闹。

灵枢显然还在气头上，说话咬牙切齿，时不时还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发泄怒火。谢重楼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学得也一丝不苟，遇上实在理解不了的情绪，便刻意放慢脚步，凑到祁云耀身边低声询问。

就像此刻——

灵枢突然大叫一声，抄起斧头狠狠砍在一根无辜的树杈上，似是不解气，连着劈了好几下，直到树杈断成十几截，才呼哧呼哧地继续大步往前走。

谢重楼一脸认真地看向祁云耀：“他是在砍柴？”

祁云耀嘴角抽了抽，耐心解释：“他在生气。”

“生什么气？”

“生花秽芳的气。”

“不是已经生完了吗？早上不就结束了？”

“没完，他觉得花秽芳应该来跟他道歉。”

“可花秽芳没做错什么。”谢重楼一脸坦然。

“这是他们俩的事，你别掺和。”

谢重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转头又继续认认真真观摩起灵枢的一举一动。

小花年纪已经大了，尾巴虽然依旧喜欢呼哧呼哧地摇，力道却远不如年轻时那般有力。它大大打了个哈欠，还是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慢悠悠蹭到前面火冒三丈的小主人身边，轻轻挨着他的腿撒娇。

灵枢尚在气头上，只胡乱揉了把小花毛茸茸的脑袋，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去。

“再往前可要出谷了——当心！”

祁云耀跟在后面急急扬声，尾音却陡然劈了岔——他眼睁睁看着灵枢与谢重楼头顶的藤蔓间，猛然弹出一道土褐色的影子！

那蛇伪装得极精妙，鳞片斑驳与缠结的枯藤几乎融为一体。此刻它蛇身弓如满弦，血口大张，两颗尖牙已迫近二人后颈！

惊呼还未落尽，只听“噌——”一道裂空锐响。

二人闻声回头的刹那，正见那狰狞蛇首凌空断成两截！

断开的身躯仍维持着扑咬之势，在藤蔓间痉挛般扭动两下，才软塌塌坠落在地。

而在断蛇坠地后，他们才看清方才截断蛇首的竟然只是一截被折断的树枝！

灵枢惊得向后一退，谢重楼已劈手夺过他手中的斧头，一步跨前将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死寂只维持了瞬息。

小花突然从喉间挤出低呜，背毛耸立，龇着牙朝右侧密丛伏低前躯——那是它极少显露的攻击姿态。

几乎同时，树丛深处传来窸窣碎响，似有什么正拨开枝叶缓缓逼近。

谢重楼指节攥得斧柄咯咯微响，祁云耀亦屏息瞪视那簇颤动的绿影。

直至一根削磨粗糙的木棍“哗啦”挑开交错的枝叶——

一张沾着草屑泥痕的脸探了出来。眉眼明亮，汗湿的碎发贴在额边，那粒小小的金痣却在林隙漏下的光里蓦地一闪。

“你们好啊！”

来人咧嘴笑开，白牙衬得满脸尘土愈发生动。她利索地扒开灌木纵身一跃，毫不讲究地拍打衣裤上挂着的残枝败叶，额间金痣随着动作微微发亮：

“在下谢青，想去药王谷寻个医。不知几位可否指点一下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