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尧不愧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毫无情趣可言。

他抬手指着远处缓缓升起将满天点亮的明灯说：“放灯了。”

“嗯，放灯了。可惜今天时间不够，我们上不了山。”忱昱轻轻叹了一口气，“下一次，有机会去里面看看吧。”

那些天灯亮得人晃眼，他盯着只觉眼睛都被晃痛了。

他正揉眼睛，忽然听到沈牧尧问：“你为什么当演员？”

忱昱想了想，挑了一个最正经地回答：“因为喜欢，这个职业可以体验到很多很多不同的人生。无论是所谓的正派还是反派都可以了解他们的故事，是很有趣很珍贵的经历。”

“你呢？”

说来奇怪，一个人能这么问，心里大概不说有标准答案也至少是有想法的。

但沈牧尧却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忱昱挑眉，心想好像也正常，沈牧尧才22岁，回想起他22岁的时候……

他连连摇头，说：“不知道其实也是一种答案。人生有很多时候你都是不知道，但却又要你做出选择的情况，那不容易。但是现在选择了这条路，在你彻底讨厌它之前，走好它吧。”

他听见沈牧尧的呼吸浅而均匀，就在他怀疑身旁的人是不是站着都要睡着的时候，他又听见沈牧尧问：“如果是你处在那种状态下，会怎么做？”

忱昱想了想，如实回答：“两个方法，第一挺混蛋的，但效果很好。”

因为他亲身实践过。

“藏起来，藏到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在高二下那年的暑假，忱昱因为期末的课程实在压得太紧，和父母说想要请假休息，被拒绝后一怒之下随便买了一张高铁票。

胡乱打包了一些行李，当晚就走了。

之后两天，音信全无。忱和志和孟寻急得就差住在警察局了。

结果第三天，忱昱就这样安然无恙，神采飞扬地躺在了自己家沙发上。

经此一战，老两口说什么也要停了他的零花钱。

但架不住人家有外援，隔辈亲疼起来简直没有底线。

忱昱又干出了许多那样的事，倒是让他爸妈习惯了不少。

“第二个呢？”沈牧尧见他迟迟不说话，主动问道。

“第二啊。”忱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思考地说：“得委屈一下自己了。综合考虑下，选择代价最小的那一条，至少可以保证未来的自己压力不会太大。”

“如果代价小的那一条，你不喜欢呢？”沈牧尧顺水推舟地问。

“我不喜欢啊，那真的是有点难办。”忱昱有些头疼，心说这小孩平常脑子里想的比看起来多啊。

他猛地想起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倒是挺适合现在的场景：“如果无法抛弃一切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就每天告诉自己，你每天都在离梦想越来越近。”

“但是已经不在那条路上了。”沈牧尧皱起眉。

忱昱好奇他说的是什么，但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只说：“不会的，只有你还喜欢着，你随时都在路上。”

一句话，堵住了沈牧尧所有反驳的可能性。

“而且人生有很多种活法，只揪着一种体验也太亏了。”这一点，忱昱颇有心得，“实在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那要不看看别的？不要把自己框死了。你还年轻，多试试。甚至讨厌的也可以试试，万一只是你的偏见呢？”

沈牧尧转头看向忱昱，远处天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亮得和山上的普山阁有得一拼。

忱昱身上偶尔露出来的成熟和正经，让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是哥哥，即便他也轻浮，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但他说的有道理，人生的确不止一种活法。

“有开心一点点吗？”忱昱用很轻的语气问。

沈牧尧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还能为什么？忱昱在心里吐槽，自从进组，不对，自从你相亲回来后，整个人干什么都有点提不起劲儿。

今天这么一聊，他才沈牧尧发现心里装的事还真挺多。

“我猜的。”忱昱轻笑，“我了解你嘛。”

沈牧尧更倾向于是自己的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毕竟两人才认识多久……

“明天《逐鹿》就正式开机了。”忱昱不知道什么时候买来一盏灯拿在手里，“如果你不想在剧组讨论私人感情，我也同意。毕竟是在工作，专业些也好。”

他牵起沈牧尧的手，两人一起举起天灯。

“谢谢。”沈牧尧不由自主地说。

“哟。”忱昱笑起来，“是不是觉得我难得这么正经？那有没有更加喜欢我一点？”

“……”

忱昱看着闭口不言的人，心说我会等到你主动说喜欢我的那一天。

天灯从他们手中升起，混入满天光点里。两人抬头看着，直到再也分不清哪一盏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