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秋打量着他的长相,很有侵略性的长相,和挽姨口里的长得带劲儿对上了,还有那一柄玄铁扇,以及他口述的陈年往事,已经不需要再去证实太多,他就是挽姨嘴里看起来不好伺候却十分让人放心的少爷。
谢挽秋没想到她刚到域旸城,就遇到这么一号人物,命运就是这么凑巧啊。
说着卫凛叹了口气:“我和蛇妖打斗的时候,就想要是死在这里,就好了,不算自我了结,为了救人而死的话,就不算违反承诺吧。”
谢挽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卫凛自然看出,解释道:“当初遍寻她不得,我没骨气地轻生,想以此逼她出来,却不想梦中遇到她,她劝我爱惜性命,我不忍她难过,应承下来,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撑不下去。”
说到这里,他眼眶中泛起红丝,“如果我能早点找到她,她就不会死。”
谢挽秋心脏骤然一缩,原来他已经得知挽姨不在人世了。
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破了一个缺口的茶杯杯壁,一言不发。
倾吐万憋了许久的心事,卫凛自嘲地笑了:“让你看笑话了。”
“不会。”谢挽秋摇头,她心头亦是万般滋味,无法言说。
她本想出了茅草屋就分道扬镳,卫凛以谢她的救命之恩为由,热情地邀请她到府中做客,谢挽秋推拒不了,只好跟他去了府上。
走到大门口,将军府三个大字刻在牌匾上,她惊讶地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卫凛,原来他就是那小二口里为情所困的将军府独子。
同时,千里之外的魔域,沈寂声感知到域旸城上空属于渡劫期修士的波动,眼神一动。
“看来我们的打赌我赢了,她对祁云南没有情意。”覆面的女魔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沈寂声亦是覆面,他没有做声,眼眸下垂,红色的瞳孔闪过血色:“那又如何。”
“你在怕什么?”女魔问他:“她既然对祁云南不管不顾,而我们又知道了她的确切位置,就去找她啊。”
沈寂声没有说话,沉默得跟一樽雕塑。
女魔见状,道:“你现在不去的话,等她离开了,茫茫大海,下一次见面又是何时?”
“别忘了,她已经是渡劫期修士,想藏匿行踪轻而易举,你就不怕再知道她的消息时,是她的雷劫之日吗?”
这话说动了沈寂声,他瞳孔微动,下一秒又厌弃自我地道:“如今我已经堕魔,和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这么多年,他总是在反复摇摆,一个自己想要恨谢挽秋,另一个自己又做不到恨谢挽秋。
而造成这个局面的人就是坐在一旁的女魔,是她给了绝境的他希望,让他无法做到真正地恨谢挽秋。
女魔张嘴想说什么,他一口打断:“去牢狱看看祁云南,不要让他过得太轻松。”
女魔一口气梗在喉咙,身体消失在大殿。
沈寂声目光望向远方,她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最终他站起身,化作一团魔气冲上云霄。
他不敢见她,最大的原因是,怕他们一相见,得到的会是刀剑相向的局面。
……
谢挽秋在将军府待了三天,这三天府上的人把她当贵人供着,且不说她是将军嘴里的救命恩人,更是将军这么多年带进府里的女性。
她的出现不仅惊动了整个将军府,连卫凛多年的好友得知消息都赶过来看谢挽秋是个什么人物。
谢挽秋坐在亭子里,听着卫凛介绍,“这是我的好友,周子廷。”
谢挽秋听卫家下人唤他侯爷,便跟着一起喊,“侯爷好。”
周子廷挥挥手,洒脱得很:“什么侯爷不侯爷的,你怎么叫卫凛的,就怎么叫我好了。”
谢挽秋看了一眼卫凛,得到他的点头后,改口道:“周叔。”
他们坐着聊了几句,都是很正常的聊天,等到卫凛暂时离开处理事务的时候,周子廷一改之前正经的模样,小声问谢挽秋:“说起来有点冒昧,谢姑娘对卫凛是个什么想法?”
谢挽秋没明白他的意思,周子廷轻咳一声:“卫凛这么多年没有成家,我是想着谢姑娘你是他带回来的姑娘,他应该对你有好感,作为他多年的好友,我私心想若是谢姑娘对他也有好感……”
他的未尽之言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谢挽秋没有委婉,直白地道:“侯爷误会了,卫叔对我并非男女之情,他只是思念故人,觉得我和她的故人有几分相似,才盛情邀我回府小住几天。”
她一句侯爷把之前拉近的距离拉开,周子廷尴尬地坐直身子,“他都跟你说了啊,是我私心作怪,你见谅。”
谢挽秋看起来很年轻,和他们差着辈分,他住在域旸城,见惯了年轻姑娘嫁与年龄比较大的老爷作妻作妾,且卫凛人也不错,虽然过了不惑之年,也身强力壮,实在是该找个人做伴,他就想着若是谢挽秋对卫凛也有好感,二人未尝不是一段佳话。
谁成想是他自作多情,他尬尴来的快去的也快,诚心道完歉,就将这一茬掀到一边,“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他早就将那桩往事烂在肚里,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旧事重提。”
他饮尽一杯茶水,略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他心里苦,以前总是喝醉了拉着我倾诉,一遍又一遍地说,我都能倒背如流了,后来有一天他突然不说了,我还以为他渐渐放下了,没想到根本没忘记过。”
谢挽秋虽然不喜他将她和卫凛凑成一对,但也理解他对卫凛的担忧,也就把事情翻篇过去,听到他的话,又想到挽姨对卫凛的心意不知情,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谋划未来。
挽姨说她要找个喜欢的男子结婚生子,给她生个妹妹,一家人和和乐乐的生活,一辈子平安喜乐。
她对卫凛没有用过多篇幅描述,只说他是个让人省心的主,言辞神态轻松平静,能看出她对卫凛不存在其他的感情。
哪怕得知卫凛深爱着挽姨,谢挽秋也没有说出再多的往事,卫凛既然早已知道挽姨死了,释怀还是怀念,那都是他个人的选择,每个人都有执念,这份执念从不靠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够释怀,能够给予这个机会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