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劫后余生地望着向他跑过来的其他小厮,他们把他搀扶起来,皆是后怕的神色:“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这个野猪体型好大,我们都以为你会被咬死。”
谢挽秋坐在马上,眼神落在斩断野猪头的木棍上,只有一根手指粗,稍稍一用力就会断掉,怎么看也不可能杀死野猪。
几个小厮捡起木棍,惊叹地望着她:“姑娘武艺高强,只用一截木棍就能杀死一头野猪。”
这里除了他们一行人,别无其他人的踪迹,而谢挽秋又是将军的救命恩人,他们自然以为是她出的手。
谢挽秋:“没事吧?”
小厮摇头,望着她如同再生父母:“属下没事,谢姑娘出手相救。”
心情平复下来后,他高兴地道:“有了这头野猪,不需要再多射猎,姑娘也是当之无愧的赢家。”
谢挽秋让他下去休息,其他的小厮将野猪带回去,她的身边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喷溅在地上的野猪血还新鲜着,她抬眸看向旁边的树上,“既然来了,躲着做什么?”
随着她的话落,空荡的树枝上显现一个黑色的身影,男人脸上戴着面具,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好久不见,主人。”声音不复当年的清澈,声线成熟不少。
“我们好像不是能够叙旧的关系。”谢挽秋说。
她坐在马上,身姿笔直,面对曾经亲手推下魔域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理直气壮地拒绝他的问好。
沈寂声笑了笑,问她:“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他好整以暇地模样引得谢挽秋不快,“没有关系。”
一声轻笑,男人落到地上,在她的马前,仰着头看着她,“若是没有关系,那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就从现在开始。”
谢挽秋拧眉:“沈寂声,你在魔域这么多年,把脑子修炼坏了是吗?”
好久没有听到她喊他的名字,沈寂声有些怀念,却又控制不住地跟着她的话回到那一天,魔气抑制不住地翻涌起来:“你有后悔过吗,当日将我推下去?”
他终于忍不住露出马脚,谢挽秋放出结界,将他们隔绝在结界内,免得打起来伤及无辜。
沈寂声看到结界神情一愣,外散的魔气收起来,“主人这么忌惮我吗?”
谢挽秋捏紧缰绳:“少说废话,你出来后把杀你沈家的祁云南带走关起来,现在来找我,我也不是傻子,想报仇的话,我随时欢迎。”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起来,马匹受惊地动起来,沈寂声伸出手抚摸着马首,马在他的安抚下镇定下来。
他透过面具,深深看进马上的人眼里,“主人自诩聪明人,为何看不透我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谢挽秋率先移开视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随时奉陪。”
“是吗?”他尾音翘了翘。
大逆不道地逼问曾经的主人:“那我想亲你,你也奉陪吗?”
这出乎谢挽秋的意料,她一时做不出任何表情,压根没想到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马儿晃动的动作唤醒她,她驱马往后退去,和他隔着几丈的距离,很不解:“你就不恨我吗?”
男人没有动,“自然是恨的,可是恨着恨着,就不愿意恨了。”
他说:“槐山之前,我对主人爱恨掺半,槐山之后,爱比恨更浓烈。”
“祁云南重伤,你无动于衷,我身陷囹圄,你来看了我一眼……”
“于是我不要恨了,我想选爱。”
他剖析着内心,却不是求爱般甘愿匍匐在她面前的姿态,他说这一番话时,脸上挂着的笑容消失,语气平静地叙述,仿佛在宣告着什么,和当初在雪天卑微求爱的少年判若两人。
谢挽秋无话可说,果然是这次去槐山惹出来的事。
沈寂声似乎看出她的想法,“主人是不是后悔自己去了槐山,如果你后悔的话,就告诉我,没关系,我早就过了因为你的话伤心的时候。”
谢挽秋一噎,“强求的缘分终究不是正缘。”
“没到尘埃落定的事,谁能说的准呢?”他轻声道。
他的目光让谢挽秋感到一阵压力,“从古至今,正魔势不两立,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可能吗?”
“正,魔。”沈寂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兀地笑了,“是啊,我已经是魔了,你想杀我的话,多的是人助你。”
“那就来吧。”他说:“沈家大仇已报,我除了主人一桩心事,别无所求。”
“你要我生,我便生,要我死,那就如你所愿去死。”
“但在此之前,我会跟在主人身边,直到你真的杀死我。”
他将手上所有的筹码堆在她面前,只留有一颗滚烫的心让她审判。
谢挽秋落荒而逃。